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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廿四回 田歸農暗施毒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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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廿四回 田歸農暗施毒計

胡斐見苗人鳳雙手按住眼睛,臉上神情痛楚,待要上前救助,又怕他突然發掌,適才與他對了一掌,知他掌底力道凌厲無倫,于是朗聲道:"苗大俠,我不是你朋友,可也決不會害你,你信也不信?"

這幾句話說得極是誠懇,苗人鳳雖未見到他的面目,自己又剛中了奸人暗算,雙目痛如刀剜,但一聽胡斐之言,自然而然覺得這少年絕非壞人,真所謂英雄識英雄,片言之間,已是意氣相投,于是說道:"你給我擋住門外的奸人。"他不答胡斐"信也不信?"的問話,但叫他擋住外敵,那便是當他至交好友一般。

胡斐胸口一熱,但覺這話豪氣干云,若非胸襟寬博的大英雄大豪杰,決不能說得出口,當真是有白頭如新,有傾蓋如故,苗人鳳一句話,胡斐立時心為之折,眼見鐘氏兄弟相距屋門尚有二十來丈,當即拿起燭臺,奔至后進廚房中,拿水瓢在水缸中舀了一瓢水,遞給苗人鳳道:"快洗洗眼睛。"

苗人鳳眼睛雖痛,心智仍極清明,聽得正面大路上有三人奔來,另有四個人從屋后竄上了屋頂。他接過水瓢一閃身進了內房,在床上抱起了小女兒,這才低頭到水瓢中洗眼。這毒藥實是猛惡之極,用水一洗,更是劇痛透骨鉆心。

那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,說道:"爹爹,你跟蘭兒玩么?"苗人鳳道:"嗯,乖蘭兒,爹抱著你,別睜開眼睛,好好的睡著。"那女孩道:"那老狼真的沒吃了小白羊嗎?"苗人鳳道:"自然沒有,獵人來了,老狼就逃走啦!"那女孩安心地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微笑,將臉蛋兒靠在父親胸口,又睡著了。胡斐聽他父女倆對答,微微一怔,隨即知那女孩在睡覺之前,聽父親說過一個老狼想吃小白羊的故事,這時在睡夢中兀自記著。

此時鐘氏兄弟距大門已不到十丈,只聽得噗噗兩聲,兩個人從屋頂躍入了院子。胡斐關上大門,拖過桌子頂住,使鐘氏兄弟不能立即入屋,以免前后受攻,跟著左手一煽,燭火熄滅。躍入院子的兩人見屋中沒了火光,不敢立時闖進。苗人鳳低聲道:"讓四個人都進來。"胡斐道:"好!"取出火折一晃,又點燃了蠟燭,將燭臺放在桌上。

只聽得大門外鐘兆英叫道:"鄂北鐘兆英、兆文、兆能三兄弟拜見苗大俠,有急事奉告。"苗人鳳"哼"了一聲,并不理睬。

院子中的兩人執刀,另一人拿著一條三節棍,眼見苗人鳳雙目緊閉,睜不開來,但震于"打遍天下無敵手"的威名,哪敢貿然進屋?那持刀的人向屋上一招手,叫道:"眼睛瞎了!"屋上兩人大喜,一齊躍下。胡斐瞧這兩人身手矯健,比先前兩人還強得多,當下身形一閃,搶到了兩人背后,雙掌向前推出。喝道:"進去!"這一推力道剛猛,兩人不敢硬接,向前后倒退三步,從院子跨過邊門的門檻,進了客堂。胡斐守在邊門之外,輕輕吸了一口氣,猛力一吐,波的一聲,一丈多外的燭火登時又滅了??吞弥泻谄嵋粓F,來襲的四人嚇了一跳,一怔之下,各挺兵刃向苗人鳳攻了上去。

那女孩睡苗人鳳懷里,轉了一轉,說道:"爹,什么聲音?是老狼來了么?"苗人鳳道:"不是老狼,只是四只老鼠。"聽到兵刃劈風之聲襲向頭頂,中間夾著鎖鏈扭動的聲音,知是三節棍、鏈子槍一類武器,右手倏地伸出,抓住三節棍的棍頭一抖。那人"啊"的一聲,手臂酸麻,三節棍已然脫手,苗人鳳順手揮出,拍的一響,擊在他腰眼之上,那人立時閉氣,暈了過去。其余兩人使刀,一人使一條鐵鞭,一聲不響分從三面攻上。

那女孩道:"爹,老鼠會咬人么?"苗人鳳道:"老鼠想偷偷摸摸的咬人,不過見到貓咪,老鼠便只好逃走了。"那女孩道:"什么聲音響?是刮大風嗎?爹,是不是要下雨了?"苗人鳳道:"是??!待會兒還要打雷呢!"那女孩道:"雷公菩薩只打惡人,不打好人,是不是?"苗人鳳道:"是??!雷公菩薩喜歡乖女孩兒。"苗人鳳單手拆解三般兵刃,口中和女兒一問一答,竟沒將這三個在身旁的敵人放在心上。

那三人連出狠招,都給苗人鳳伸右手搶攻化解。第一個使刀的害怕起來,叫道:"風緊,扯呼!"轉身出外,沖到門邊時,胡斐左腿一掃,將他踢倒在地,順手將他的單刀奪了過來。苗人鳳道:"乖寶貝,你聽。要打雷啦!"一拳擊出,正中那使鐵鞭的下顎,砰的一聲,這人飛了起來,越過胡斐頭頂,摔在院子之中。另一個使刀的武功最強,手腳滑溜。苗人鳳連打兩拳,竟都給他避開。苗人鳳生怕驚嚇了女兒,只是坐在椅上,并不起身追出。

那人這時明白苗人鳳眼睛雖瞎,自己可絕不是他的敵手,又知守在門口的那人也是個極厲害的腳色,自己困在這小屋之中,變成了甕中之鱉,難道束手待斃不成?突然向苗人鳳猛砍一刀,乘他側身避讓,一閃身進了臥室,他一晃火折,點燃了床上的紗帳,跟著從窗中竄出,躍上了屋頂。

紗帳著火極快,轉瞬之間,已是濃煙滿屋。鐘兆英在門外又叫道:"苗大俠,我三兄弟是來找你比武較量,但此時決不乘人之危,你放心便是。"鐘兆文見窗中透出火光,叫道:"起火,起火!"鐘兆能道:"賊子如此卑鄙,大哥,咱們先救火要緊。"三兄弟躍上屋頂,要找水潑水。

胡斐知道鐘氏兄弟武功了得,非適才四人可比,苗人鳳本事再強,總是雙目不能見物,懷中又抱著女兒,定然難以抵敵,須得自己出手助他打發,于是大聲喝道:"無恥奸徒,不許進來!"鐘氏兄弟一楞之間,火勢更加大了。那女孩道:"爹,好熱!"苗人鳳推開桌子,一足踢出,門板向外飛出七八尺。他抱著女孩踏出大門,向屋頂上的鐘氏兄弟招招手,說道:"這時動手便是。"他怕驚嚇了女兒,雖對敵人說話,仍是低聲細氣。

心中不自禁想到,八年之前,也是與鐘氏三雄對敵,也是屋中起火,也是自己身上有傷,只是陪著自己的,卻不是女兒,而是后來成為自己妻子的姑娘。不,她沒有陪,是在危急之際先逃出去了……

胡斐眼見火勢猛烈,轉眼便要成災,料想苗人鳳必可支持得一時,倒是先救火要緊,當下奔進廚房,見灶旁并列著三只七石缸,缸中都盛滿清水,于是伸臂抱住了一只,喝一聲:"起!"一只裝了六七百斤水的大缸竟給他抱了起來!饒是他此時功力已臻第一流好手之境,但也不禁腳步蹣跚。他不敢透氣,奮力將水缸抱到臥室之外,連缸帶水,一并擲了進去。

火頭給這缸水一澆,登時小了,但兀自未熄。胡斐又去抱了一缸水,走到臥室門外,正要奮力擲出,忽聽背后呼的一響,有人偷襲,原來先前被他踢倒的那人拾起地下的單刀,向他背心砍落。胡斐雙手抱著水缸,已無余力相抗,急忙反腳向后勾踢。這一踢怪異之極,當年閻基學得這一招,連馬行空這等著名武師都難以拆解,這時胡斐一腳踢出,正中那人小腹。砰的一響,那人連刀帶人,飛了起來,掠過胡斐頭頂,跌在他抱著的水缸之中。

他手上突然又加了一百五六十斤重,如何支持得???順手一推,水缸與人一齊飛入火中。水缸破裂,只割得那人滿身是傷,好在火頭已熄,他才不致葬身火窟。

胡斐將火救熄,正要出去相助苗人鳳,忽聽屋后傳來聲聲喝罵,又有兵刃相撞的聲音,斗得極是激烈,聽那喝罵的聲音,卻是劉鶴真所發,聽他喝道:"好奸賊,給我上這個大當!"胡斐心想:"他與誰動手?此人是罪魁禍首,說什么也得將他抓住。"從后門奔將出去,只見兩柄單刀飛在半空,劉鶴真和一人近身糾纏,赤手廝打。瞧這人身形,便是縱火的那人。胡斐大是奇怪,心想今日之事實是難以索解,這兩人明明是一路,怎么自相火拚起來了?反正兩個都不是好人,當下一縱上前,施展大擒拿手,一抓下去便擒住了兩人后心要穴。兩人正自惡斗,分不出手相抗,否則也不能給他一拿便即得手。

胡斐側耳不聽到大門外有相斗的聲音,生怕苗人鳳目光不便,遭了鐘氏兄弟的毒手,眼見身旁有一口井,于是一手一個,將劉鶴真和那人都投入井中,怕兩人爬出逃走,又到廚房中抱出第三口大缸,壓在井上,這才繞過屋子,走到前門。

但見鐘氏兄弟已躍在地下,與苗人鳳相隔七八丈,手各拿著一對判官筆,卻不欺近動手。胡斐道:"苗大俠,我給你抱孩子。"

苗人鳳正想自己雙目已瞎,縱然退得眼前的鐘氏三兄弟,但生平結下仇人太多,只要江湖上一傳開自己雙目已瞎,強仇紛至沓來,那時如何抵御?看來性命難以保全,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個女兒。他以耳代目,聽得胡斐卻敵救火,智勇兼全,這人素不相識,居然如此義氣,女孩兒實可托付給他,于是問道:"小兄弟,你尊姓大名,與我可有淵源?"

胡斐心想先父不知到底是不是死在他的手下,此刻不便提起,當下說道:"丈夫結交,但重義氣,只須肝膽相照,何必提名道姓?苗大俠若是信托得過,在下便是粉身碎骨,也要保護令愛周全。"苗人鳳道:"好,苗人鳳獨來獨往,生平只有兩個知交。一個是遼東大俠胡一刀,另一個便是你這位不知姓名的小兄弟。"說著抱起女兒,遞了過去。胡斐雖與他一見心折,但唯恐他是殺父仇人,恩怨之際,實所難處,待聽他說自己父親是他生平知交,心頭一喜,雙手接過女孩,只見她約莫七八歲年紀,但生得甚是嬌小,抱在手里,又輕又軟,淡淡星光之下見她合眼睡著,呼吸低微,嘴角邊露著一絲微笑。

鐘氏三雄見胡斐也在此處,又與苗人鳳如此對答,心中都感奇怪。

苗人鳳撕下一塊衣襟,包在眼前,雙手負在背后,低沉著嗓子道:"無恥奸賊,一齊上吧。我女兒睡著了,可莫大聲吵醒了她。"鐘兆英踏上一步,怒道:"苗大俠,當年我徒兒死在你手下,我兄弟來向你算帳,后來得知我徒兒覬覦別人利器,行止不端,死有應得,這事還得多謝你助我清理門戶。"苗人鳳"哼"了一聲,道:"說話小聲些,我聽得見。"鐘兆英怒氣更增,又道:"只是那時你腿上受傷,我三兄弟仍非敵手,心中不服,今日再要來討教討教。在途中得悉有奸人欲圖對你暗算,我兄弟兼程趕來,要請你提防,眼下奸人已去,你肯不肯賜教,但憑于你,何以口出惡言?何以自縛雙眼,難道我鐘氏三雄竟是如此不肖,你一眼都不屑瞧么?還是你自以為武功精絕,閉著眼睛也能打敗我三兄弟么?"

苗人鳳聽他語氣,似乎自己雙目中毒之事,他并不知情,沉著嗓子道:"我眼睛瞎了!"鐘兆英大驚,顫聲道:"啊唷,這可錯怪了你苗大俠,咱兄弟苦練八年,武功并沒長進,跟你討教之事,也不用提了。你可知韋陀門有個名叫劉鶴真之人嗎?適才你打走的人中,并沒他在內,此人一兩日內,定會來訪。苗大俠你眼睛不便,此人來時,務須小心在意。"

胡斐插口道:"鐘大爺,那劉鶴真下毒之事,你當真不知情么?"鐘兆英道:"你也到了這里?你跟苗大俠到底是友是敵?咱們要阻截那劉鶴真,你何以反而極力助他?"胡斐道:"此事說來慚愧,其中原委曲折,小弟也弄不明白,好在那劉鶴真已給小弟擒住,壓在后面井中,咱們一問便知端的。"他轉頭問苗人鳳道:"鐘氏三兄弟到底是好人,還是壞人?"鐘兆文冷冷的道:"咱們既不行俠仗義,又不濟貧助孤,算什么好人?"苗人鳳道:"鐘氏三雄并非卑鄙小人。"

三兄弟聽了苗人鳳這句品評,心中大喜。兆文、兆能兄弟倆繞到屋后,抬開井口上水缸,喝道:"跳上來吧!"

只聽得井中哼哼唧唧,竟有兩個人的聲音,砰的一響,拍的一聲,還夾著稀里嘩啦水聲,那兩人似乎正在拚命相斗。這水井一人轉折都是不便,怎能容得兩人互毆?鐘兆文將井邊的吊桶垂了下去,喝道:"抓住吊桶。我吊你們上來。"覺得繩上一緊,下面已經抓住,于是使勁收繩,果然濕淋淋的吊起兩人。劉鶴真腳未著地,一掌便向另一人拍了過去。那人武功比他稍弱,在井中已吃了不少苦頭,給他按在水中喝飽了水,人已昏昏沉沉。鐘兆文眼見這一掌能致他死命,忙伸手格開。鐘兆能一對判官筆分點兩人后心,喝道:"要命的便不許動。"

兄弟倆將兩人抓到屋中。這時胡斐已將那女孩交回苗人鳳,點亮了燭臺,和種兆英分坐兩旁。臥室中燒得一塌胡涂,滿地是水,竟無立足之處,苗人鳳將女兒放在廂房中自己的床上,回身出來時,鐘氏兄弟已將劉鶴真和另一人抓到。

苗人鳳輕輕嘆了口氣,道:"'韋陀雙鶴'的名頭,我二十多年前便已聽到過,萬師兄和劉師兄在江湖上的名并不算壞啊。"劉鶴真道:"苗大俠,我上了奸人的當,追悔莫及。你眼睛的傷重么?"鐘氏三兄弟一齊"啊"的一聲,他們不知苗人鳳眼睛受傷,原來還只適才之事。苗人鳳向那使刀的人道:"你是田歸農的弟子吧?天龍門的武功也學到七成火候了。"那人嚇得魂不附體,突然雙膝跪倒,連連叩頭,說道:"苗大俠,小人是受命差遣,概不由己,請你老人家高抬貴手。"猛地里"哇、哇"兩聲,吐出幾口水來。劉鶴真罵道:"奸賊,你騙得我好苦!"撲上去要動手。鐘兆英伸手一攔,道:"有話好好說,到底是怎地?"

劉鶴真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,只因上了別人的大當,這才氣急敗壞,難以自制,給鐘兆英這么一攔,想起自己既做了錯事,又給人拋在井里,弄得如此狼狽,實是生平的奇恥大辱,眼前一黑,頹然坐倒,說道:"罷了,罷了!苗大俠,真正對你不住。"苗人鳳道:"一個人一生之中,總不免要受人的欺騙,那算得了什么?定是這人騙你來送信給我了。"他雙目中毒,顯已全瞎,說話卻仍是如此輕描淡寫,胡斐和鐘氏兄弟等都暗自佩服他的定力。

劉鶴真道:"這人我是在衡陽楓葉莊上識得的。他自稱名叫張飛雄,從前受過萬師弟的恩惠,所以得知萬師弟的死訊,心中十分難過,趕來吊喪。"苗人鳳道:"萬鶴聲萬老師死了?"劉鶴真道:"是啊。我見這姓張的說話誠懇,著意和我結納,也就沒起疑心。咱們結伴北上,他在途中見到鐘氏三雄,便顯得很是害怕,當晚在客店中我和他同室而睡,聽得他說起夢話來,說什么這封信若不送到,便害了無數仁人義士的性命。我想此事不能袖手旁觀,便用言語探問。他說:'劉老師,我見你和清宮的侍衛為難,的是英雄豪杰,這話也不用瞞你。'于是取出一封信來,說必須送到金面佛苗大俠手中,請他出手相救,否則有幾十位義士要給清廷害死。"

"他又說,鐘氏三雄與苗大俠有仇,定要設法截阻,他不是鐘氏三雄的敵手,請我相助一臂之力。我想這件事義不容辭,當下一力承當。但途中和鐘氏三雄一交手,我這老兒還是栽了跟斗,內人王氏雖然趕到相助,仍是不敵。也是事當湊巧,在湘妃廟中遇上了這位小兄弟,我在楓葉莊上曾得他之助,后來又見他連顯身手,武功實在高強,于是我夫婦假裝受傷,安排機關,請他阻擋鐘氏三雄。豈知這位小兄弟果然上了我的當,我卻又上了這奸賊的當。"說著圓睜雙目,髭須翹動,氣憤難平。

胡斐默想經過,心道:"這人的話倒是不假,原來我和袁姑娘路上之事,有許多都給他瞧見了。"想到此處,心中微微一熱,一瞥眼見到桌上放著的三件兵刃,問道:"那你拿了鐘氏三雄的兵刃來干么?"劉鶴真道:"鐘氏三雄前來尋仇,苗大俠未必知道,我先行給他報個訊息,教他好有所防備,送這兵刃前來,是取信的意思。至于我說這信是鐘氏兄弟送來,那是說給你小兄弟聽的,我知你緊緊跟隨在后,怕你不利于我,這么一說,你心中迷惑,便不會貿然動手,反正苗大俠一看信便知端的,豈知,豈知……"胸口氣塞,再也說不下去了。

鐘兆英道:"咱兄弟無意之中,聽到了這姓張的奸謀,又見劉老師和他鬼鬼崇崇,定是要來暗算苗大俠,是以全力阻截,想不到中間尚有許多過節。苗人俠,你眼睛怎么受傷?"苗人鳳不答,將蒲扇般的大手揮了揮,道:"過去之事,那也不用提了。"胡斐眼光四下掃動,要找撕破的信箋,果見兩半破紙尚在屋角落中。他怕紙上留有劇毒,不敢走近,放眼望去,見紙上只有寥寥三行字,每個字都有核桃大小,他眼光在兩半破紙上掃來掃去,見那信寫道:"人鳳我兄:令愛資質嬌貴。我兄一介武夫,相處甚不合宜。茲命人相迎,由弟撫養可也。弟歸農頓首。"

想苗人鳳對這女兒愛逾性命,他妻子跟田歸農私奔,這時卻想連女兒也要了去,教他如何不怒?自然順手撕信,若是不撕,那么毒藥暗藏在信箋的夾層之中,也始終不致敗露。田歸農生怕終有一日會撞在苗人鳳手里,是以處心積慮要害他性命,這一條計策,也可算是厲害之極了。劉鶴真越想越氣,喝道:"姓張的,你便是奉了師命,要暗算苗大俠,自己送信來便算了,何以偏偏瞧上我姓劉的?"張飛雄囁嚅道:"我怕……怕苗大俠瞧破我是天龍門弟子,有了提防……又害怕……害怕苗大俠的神威……"劉鶴真恨恨的道:"你怕萬一奸計戳破,逃走不及。好小子,好小子!"他轉頭向苗人鳳道:"苗大俠,我向你討個情,這小子交給我!"

苗人鳳緩緩的道:"劉老師,這種小人,也犯不著跟他們計較。張飛雄,這院子中還有你的兩個同伴,受傷均自不輕,你帶了他們走吧。你去跟你的師父師母說……"他呆呆出神,尋思要說什么話,過了一會,揮手道:"沒什么可說的,你走吧!"張飛雄只道這次弄瞎了苗人鳳的眼睛,定是性命難保,豈知他寬宏大量,竟然毫不追究,當真是大出意料之外,心中感激,不禁連連磕頭。他同來一共四人,原想乘苗人鳳眼瞎后將他害死,再將他女兒劫走,料不到竟有胡斐這樣一個好手橫加干預,使他們的毒計只成功了第一步。給胡斐摔在臥室,遍身鱗傷那人已乘亂逃走,另外給苗人鳳用三節棍及拳頭打傷的兩人卻傷勢極重,一個暈著兀自未醒,一個低聲呻吟。

劉鶴真尋思:"苗人鳳假意饒這三人,卻不知要用甚毒計來折磨他們?"他久歷江湖,曾見許多人擒住敵人不即殺死,要作弄個夠,使敵人痛苦難當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這才慢慢處死,只見張飛雄扶起受傷的兩個師弟,一步步走出門外,逐漸遠去,苗人鳳始終沒有出手,眼見三人隱沒在黑暗之中,忍不住道:"苗大俠,可以捉回來啦,那姓張的小子手腳滑溜,再放得遠,只怕當真給他走了!"苗人鳳道:"我饒他們去了,又捉回來作甚?"他微微一頓,說道:"他們和我素不相識,是別人差使來的。"

劉鶴真又驚又愧,霍地站起身來,說道:"苗大俠,我劉鶴真素不負人,今日沒生眼珠,累你不淺。"左手食指中指伸出,戳向自己的眼睛。胡斐站在他身旁,急忙伸手一格,但終究遲了一步,只見他直挺挺的站著,已然自毀雙目。鐘氏兄弟大驚,一齊站起身來。苗人鳳道:"劉老師何苦如此,在下毫沒見怪之意。"劉鶴真哈哈一笑,手臂一抖,大踏步走出屋門,順手在道旁折了一根樹枝,點著道路,逕自去了。

屋中五人心下均覺慘然,萬料不到此人竟然剛烈至此。苗人鳳只怕胡斐也有自疚之意,說:"小兄弟,你答應照顧我的女兒,可別忘了。"胡斐知他心意,昂然道:"大丈夫引咎補過,當設法籌答知己,自毀肢體,心中雖安,卻不免無益于事。"鐘兆英嘆道:"不錯!但這位劉老師也算得是一位響當當的好漢子!"

五人相對而坐,良久不語。過了片刻,胡斐道:"苗大俠,你眼睛怎樣?再用水洗一洗吧!"苗人鳳道:"不用了,只是痛得厲害。"站起身來,向鐘氏三雄道:"三位遠來,無以待客,當真簡慢得緊,我要進去躺一躺,請勿見怪。"鐘兆英道:"苗大俠請便,不用客氣。"三人打個手勢,分在前門后門守住,只怕田歸農不肯就此罷手,或另行派人來襲。胡斐手執燭臺,跟著苗人鳳走進廂房,見他躺上了床,于是取被給他蓋上。那小女孩在里床睡得甚沉,這一晚屋中吵得天翻地覆,她竟始終不知。

苗人鳳道:"小兄弟,屋梁上有一只鐵盒子,你給我取來。"胡斐道:"是!"縱身躍起,左手攀住屋梁,右手在梁上一摸,果然有一只鐵盒,于是取下來放在他胸前被上。苗人鳳正要說話,忽聽腳步聲響,有人急奔而來,鐘兆能喝道:"好小子,你又來啦!"接著當的一聲,兵刃相交,張飛雄的聲音叫道:"我有句話跟苗大俠說,實無歹意。"鐘兆能低聲道:"苗大俠睡了,有話明天再說。"張飛雄道:"好,那我跟你說。苗大俠大仁大義,饒我性命,這句話不能不說。苗大俠眼中所染的毒藥乃是斷腸草,是我師父從毒手藥王那里盜來的。小人一路尋思,若是求他救治,或能解得,我本該自己去求,只是小人乃無名之輩,這事決計無力辦到。"鐘兆能"哦"的一聲,接著腳步聲響,張飛雄又轉身去了。

胡斐一聽大喜,從廂房中奔出來,高聲問道:"這位毒手藥王住在哪里?"鐘兆英道:"他在洞庭湖畔隱居,不過……不過……"胡斐道:"怎么?"鐘兆英低聲道:"求這怪人救治,只怕不易。"胡斐道:"咱們好歹也得將他請到,他要什么便給他什么。"鐘兆英搖頭道:"便難在他什么也不要。"胡斐道:"軟求不成,那便蠻來。"鐘兆英沉吟不語。胡斐道:"事不宜遲,小弟這便動身,三位在這里守護,以防再有敵人前來。"苗人鳳搖頭道:"請毒手藥王么?那是徒勞往返,不用去了。"胡斐道:"不,天下無難事!"說著轉身出房,道:"鐘大爺,這藥王叫什么名字?他住的地方怎么去法?"

鐘兆文道:"好,我陪你走一遭!他的事咱們路上慢慢再說。"事在緊急,兩人更不多言,展開輕身功夫,向北疾奔。天明后在市集上各買了一匹馬,上馬快跑。馳出十余里后來到一處三岔路口,鐘兆文四下一望,見一個老農在菜園里鋤草,走近問道:"老爺子,上桃源走那一條道?"

欲知毒手藥王是何等人物?胡斐是否能請得他醫治苗人鳳?請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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