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書劍恩仇錄舊版

第二十三回  盈盈紅燭三生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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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回  盈盈紅燭三生約

陳家洛道:“好?,F在咱們給七哥籌備大禮。喂,七哥,現在事情這樣急,這山中采購東西又不便,你神機妙算,足智多謀,快想條妙計出來?!比盒勐犃舜笮?,武諸葛徐天宏想到就要和意中人完婚,早就心搖神馳,大家開他玩笑,自己只是笑嘻嘻的說不出話來。

陳家洛笑道:“武諸葛今兒變了傻女婿,那么我來給他出個主意吧。女家是周老爺子主婚,那不用說了,男家請趙三哥主婚。衛九哥,你趕快騎四嫂的白馬到於潛城里去采購婚禮物品。孟大哥,你到山下去籌辦酒席。咱們的禮呢,大家暫且免了,將來再行補送,各位瞧這樣好不好?”衛春華和孟健雄答應著先去了。趙半山道:“男方的主婚人還是要總舵主擔任,待會我來做贊禮就是了?!标惣衣逯t遜推讓。眾人都說當然應由首領主婚,陳家洛也就答應了。

到得傍晚,孟健雄回報說酒席已經備好。又過半個時辰,衛春華也回來了。他精明能干,各物采購得十分齊備,連新娘的鳳冠霞帔也向於潛城里的采禮店里買了來。駱冰接過新娘的東西,要進去給周綺打扮,她見衛春華連胭脂宮粉也都買備,笑道:“九哥,你真想得周到,不知那一位姑娘有福氣,將來做你的娘子?”衛春華笑道:“四嫂,你莫開我玩笑,今晚咱們想個新鮮花樣鬧鬧新郎新娘?!瘪槺氖中Φ溃骸昂美?,你有甚么主意?”

蔣四根等聽見他們商量要鬧新房,都圍攏來七張八嘴的出主意。衛春華忽道:“四嫂,你把皇帝身邊的這對玉瓶盜來,大家確是服了你,不過剛才陸老前輩也說過,要是大內的高手都在那邊,只怕你也沒這樣容易得手?!瘪槺Φ溃骸巴当I是斗智不斗力的玩意,我雖打不過人家,也未必就盜不出來?!毙l春華道:“照啊,咱們七哥是再精明不過了,要是今晚你能偷到他一件東西,那我就真佩服你?!瘪槺Φ溃骸巴邓趺窗??”衛春華道:“你等新郎新娘安睡之后,把他們的衣服都偷出來,叫他們明天起不得身?!闭逻M等都轟然叫好。趙半山走過來笑道:“你們這樣高興,在笑甚么???”蔣四根把他推開道:“這里沒三哥你的事?!贝蠹遗纶w半山老成持重,偷偷去告訴徐天宏,所以不許他聽。

趙半山走開之后,楊成協道:“咱們對付皇帝,也是用這辦法。四嫂,這件事難得很,我瞧你不成?!瘪槺櫰鹈碱^不答,心想:“這件事的確不好辦?!钡牀畛蓞f一激,好勝之心油然而生,說道:“要是我偷到了怎么辦?”衛春華想了一下道:“這里八哥、十弟、十二弟、十三弟連我一共五個人,我們打一副純金的馬具給你那匹白馬,式樣包你稱心滿意?!瘪槺溃骸昂?。就是這樣辦。要是我偷不到,我繡五個荷包,你們每人一個?!睏畛蓞f和衛春華齊道:“好,咱們一言為定?!笔Y四根笑道:“這荷包可不能馬馬虎虎,偷工減料?!瘪槺Φ溃骸芭?,四嫂會欺你嗎?你們可不許去對七哥七嫂說?!睏畛蓞f齊聲道:“那當然,我們寧可輸給你,好瞧熱鬧?!?/p>

六個人商量已定,大家分散了去幫辦喜事。駱冰應是應了,可是真不知道怎么去偷,對付周綺還好辦,徐天宏卻是個智謀百出之人,講到用計,自己萬萬不是他的敵手,只好隨機應變走著瞧了。

一會大廳上點起明晃晃的花燭,徐天宏長袍馬褂,站在左首。駱冰把周綺扶了出來。趙半山高聲贊禮,夫妻倆先拜天地,再拜紅花老祖的神位,然后雙雙向周仲英夫婦和陳家洛行禮。周仲英和周大奶奶還了半禮。陳家洛不受大禮,也跪下去還禮。周仲英在旁邊連聲謙讓。

小夫妻交拜已畢,

依次和陸菲青、無塵、趙半山等見禮。心硯把余魚同扶出來坐在椅上。余魚同在臉上蒙了一塊白布,露出兩個眼珠,也和徐天宏與周綺見了禮。大廳中喜氣洋溢。余魚同取出金笛來吹了一套“鳳求凰”,群雄見他心情好轉,更是高興。開上酒席之后,大家轟飲起來,無塵執了酒壺叫道:“今晚那一個不喝醉就不許睡……”語聲未畢,突然手一揚,一把酒壺向庭中的桂花樹上擲去。

酒壺剛擲出,衛春華和章進兩人已躍到庭中。兩人在飲酒之際未帶兵刃,空手縱到桂花樹下,那酒壺并未擊中誰人,掉了下來,衛春華伸手接住。章進躍上墻頭,四下一望,并無人影,回來報知陳家洛,請問要不要出去搜索敵人。陳家洛笑道:“今兒是七哥大喜的日子,不要被鼠輩敗壞了大家興意。咱們還是喝酒?!比盒垡婈惣衣搴敛辉诤?,又興高 烈斗起酒來。陳家洛低聲對無塵道:“道長,我也見到樹上人影一晃,瞧他身手似乎不是甚么高明之輩?!睙o塵道:“不錯,讓他去吧?!标惣衣逍Φ溃骸暗篱L在六和塔上大展神威。叫天山雙鷹不敢小覷咱們。來,大家公敬一杯?!比盒鄱颊酒饋砼c無塵把盞。無塵笑道:“天山雙鷹果然名不虛傳。陳正德那老兒要是年輕二十歲,我老道一定不是他對手?!壁w半山笑道:“那時他身手雖然矯健,功力又沒這么純了?!边@時章進和石雙英呼五喝六的猜拳,很是熱鬧,楊成協、蔣四根兩人聯了盟和常氏雙俠斗酒,大家各已喝了七八碗黃酒。文泰來和余魚同身上有傷不能喝酒吃油膩,但也坐在席上飲茶相陪。大家不住逗余魚說話。陳家洛輕輕吩咐心硯:“你帶幾名頭目四下看一下,莫被小人混進來放火?!毙某幋饝チ?。

吃了幾個菜。新夫婦出來敬酒。周仲英夫婦老懷彌歡,裂開了嘴笑得合不來攏。周綺素來貪杯,這天周大奶奶卻囑咐她一口也不沾唇。她出來敬酒,大家不住勸飲,她很想放懷大喝,但想起媽媽的話,只好假意推辭,心中十分氣悶,不悅之情,不覺見於顏色。衛春華笑道:“啊喲,新娘子在生新郎的氣啦。七哥,快跪快跪?!睏畛蓞f道:“七哥,你就委屈一下跪一跪吧,男的跪了頭胎就生兒……”周綺忍不住哧噗一聲笑了出來,說道:“你又沒兒子,怎么知道?真是胡說八道!”眾人見周綺天真爛漫,無不感到有趣,周大奶奶笑著盡搖頭,連聲嘆道:“這寶貝姑娘,那里像新媳婦兒?!?/p>

駱冰輕輕對衛春華道:“你們多灌七哥喝些酒,幫我一個忙?!毙l春華點點頭,和蔣四根一使眼色,兩人站起來敬徐天宏的酒。徐天宏見他們鬼鬼祟祟,知道一定不懷好意,今天做新郎喝酒是推不掉的,酒到杯干,十分豪爽,喝了十多杯,忽然搖搖晃晃,伏在桌上。周大奶奶愛惜女婿,連說:“他醉啦,醉啦?!苯邪步偡鏊絻确啃菹?。楊成協等見徐天宏喝醉,對駱冰道:“這次你多半贏了?!瘪槺恍?,拿了一把茶壺,把茶倒出,裝滿了酒,到新房去看周綺。周綺見駱冰進來,很是高興,笑道:“冰姊姊快來,我正悶得慌?!瘪槺溃骸澳憧诳蕟??我給你拿了茶來?!?/p>

周綺道:“我煩得很,不想喝?!瘪槺巡鑹販惖街芫_鼻子邊道:“這茶香得很呢?!敝芫_一聞,酒香撲鼻,不由得大喜,忙雙手捧住茶壺,咕嚕嚕的一口氣喝了一大壺,停了一停,對駱冰道:“冰姊姊,你待我真好?!瘪槺緛硐胱脚?,見她毫無機心,倒有點不忍,但轉念一想,鬧房是圖個吉利,再惡作劇也沒關系,於是笑道:“綺妹妹,我想告訴你一件事。本來嘛,這是不能說的,不過咱們姊妹這么要好,我就是有甚么地方對你不起,你也不能怪我,是不是?”周綺道:“當然啦,你快說?!瘪槺溃骸澳銒層袥]有告訴你啊,待會要你先脫衣裳?”周綺臉上一紅道:“甚么呀?我媽沒說?!瘪槺荒樴嵵仄涫碌纳裆溃骸拔也滤膊恢?。是這樣的,男女結親之后,不是由男的占上風,就是女的占上風,總有一個要被另一個欺侮?!敝芫_道:“哼,我不想欺侮他,他也別想欺侮我?!瘪槺溃骸笆前?,不過男人家總是強兇霸道的,有時他們不知好歹起來,你真拿他們沒辦法。尤其是七哥,他這樣精明能干,綺妹妹,你是老實人,可要留著點神?!?/p>

這句話說到了周綺心窩中,她雖然對徐天宏是深情一片,然而想到他刁鉆古怪鬼靈精,總是不免頭痛,但在駱冰面前她也不肯示弱:“要是他對我不起,我也不怕他,咱們拿刀子算帳?!瘪槺Φ溃骸熬_妹妹又來啦,夫妻總要和美要好,才是道理,怎么能動刀動槍的,不怕別人笑話么?”周綺噗哧一笑,無言可答。駱冰道:“文四爺功夫比我好得多啦,要是講打,只怕我十個也不是他對手,可是咱們從來不吵架,他一直很聽我的話?!敝芫_道:“是啊,好姊姊……”說到這里停住了口。駱冰笑道:“你想問我是甚么法兒,是不是?”周綺紅著臉點了點頭。

駱冰正色道:“本來這是不能說的,既然你一定要問,我就告訴你,你可千萬別跟七哥說,明兒你也不能埋怨我?!敝芫_怔怔的點頭。駱冰道:“待會你們同房的時候,你先把衣服脫了下來,等七哥也脫了衣服之后,你吹熄燈,把兩人的衣服拿到這桌上?!彼噶酥复扒暗淖雷?,又道:“你把他的衣服放在下面,你的衣服壓在他衣服上面,那么以后一生一世他都聽你的話不敢欺侮你了?!敝芫_將信將疑,說道:“真的么?”駱冰道:“怎么不真?你媽媽怕你爸爸不是?那一定是她不知道這個法兒了?!敝芫_一想,媽媽果然有點怕爸爸,不由得點了點頭。駱冰道:“放衣服時可千萬別讓他起疑心,要是他知道了,他半夜里悄悄起來把衣服上下一掉換,那你就糟啦!”

周綺聽了駱冰這番話,雖然害羞,但想到終身禍福之所系,也就答應照做,她心中打定了主意:“但教他不欺侮我便成,我總是好好對他,他從小沒爹沒娘,我決不會再虧待他?!瘪槺鶠榱耸顾龍孕?,又悄悄教了她許多做人媳婦的道理,那些可全是真話了。周綺紅著臉聽了,很感激她的指點。

正談得起勁,忽然門外人影一晃,同時聽見徐天宏呼喝。周綺首先站起,搶到門外,只見徐天宏穿著長袍馬褂,手中拿了單刀鐵拐,從墻上躍了下來。周綺忙問:“怎么?有賊嗎?”徐天宏道:“我見墻上有人窺探,追出去時賊子已逃得沒影蹤了?!敝芫_打開衣箱,從衣衫底下把單刀翻了出來。原來周大奶奶因為這天是吉日,要女兒把兇器拿出房去,周綺執意不肯,終於把刀藏箱中。她拿了刀,說道:“咱們到外面搜搜去!”駱冰笑道:“新娘子,算了吧。你給我安安靜靜坐著,這許多叔伯兄弟們都在這兒,還怕小賊偷了你的嫁妝嗎?”"周綺嘻嘻一笑,回到到房中。

駱冰笑著指住徐天宏道:“好哇,你假醉!我先去捉賊,回來看罰不罰你。你給我看著新娘子,不許她動刀動槍?!币贿呎f一邊把他手中的兵刃接了過去。徐天宏笑嘻嘻的回到自己房去,只聽見屋頂屋旁都有人奔躍之聲,想是群雄都已聞聲出來搜查敵人,他心中思索:“咱們和皇帝定了盟,按理不會是朝廷的人來窺探,難道皇帝一回去馬上就背盟?可是瞧那墻頭之人的身手,又不似是武功卓絕之輩,那么是路過的黑道朋友,見到這里做喜事,想來拾一點好處了?!毙闹姓谧聊?,駱冰、衛春華、楊成協、蔣四根、章進等走了進來,每人手中都拿酒壺酒杯,大家大嚷:“新郎裝假騙人,怎么罰?”徐天宏無話可說,只好酒到杯干,和每人喝了三杯。眾人存心要看好戲,仍舊不依。徐天宏笑道:“毛賊沒抓到,大家少喝兩杯吧。別陰溝里翻船,教人偷了咱們的東西去?!睏畛蓞f哈哈大笑道:“你盡管喝,咱們兄弟今晚輪班給你守夜?!闭臭[間,周仲英走進來,他見徐天宏醉得有點搖搖晃晃,說話也不清楚了,忙過來打圓場,和每人干了一杯酒,把徐天宏扶到新房里。

大家見徐天宏這次是真的醉了,鬧了一回新房,和周綺說些笑話,都退出房去。周綺見眾人走盡,只有她與徐天宏兩人在房中,不由得心中突突亂跳,偷眼看徐天宏時,見他和衣歪在床上,已在打鼾。

她想起駱冰的話,悄悄站起來,閂上房門,紅燈下看著夫婿,見他臉上紅撲撲的,睡得正香,於是輕輕叫道:“喂,你睡著了嗎?”徐天宏不應,周綺嘆道:“唉,那你是真的睡著了?!彼南乱煌?,見一個人影也沒有,這才脫去外衣,走到床前推了推徐天宏,他翻了個身,滾到了里床。周綺把他鞋子和長袍馬褂除下,再想解他里衣,忽然害羞起來,心想:“有了袍褂也就夠了吧?”於是把他袍褂依駱冰的話放在窗下桌上,再把自己衣服壓在上面,回到床邊,抖開棉被蓋在徐天宏身上,自己縮在外床,將另一條被把身體緊緊裹住,一動也不敢動。

過了良久良久,徐天宏翻了一個身,周綺嚇了一跳,盡力往外床一縮,正在此時,紅燭上燈花畢卜一聲爆了開來。周綺怕徐天宏醒來見到衣服的布置,想起來吹熄蠟燭,那知脫了衣服之后睡在男人身旁,心中是說不出的害怕,無論如何不敢起來,她暗暗咒罵自己無用,急出了一身大汗。正在惶急之際,靈機一動,在內衣上撕下了兩塊布來,於在口中含濕了,團成兩個丸子,施展打鐵蓮子手法,撲撲兩聲,把一對紅燭打滅了。

徐天宏睡得正甜,他酒量本來平平,這次被勸著喝到了十二分,所以睡得人事不知。每翻一次身,周綺總是一驚,擁著棉被不敢動彈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,忽然聽見窗外老鼠吱吱的叫個不停,又過片刻,一只貓“妙嗚妙嗚”的叫了起來?!芭睢钡囊宦?,窗子推開,一只貓跳了進來,在房里打了個轉,跑不出去,跳上床來在周綺腳邊睡了,周綺見再沒有聲息,也就安了心,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合上了眼,但卻始終不敢睡熟。

大概到三更時分,忽然窗外格的一響,周綺忙凝神細聽,窗外似有人在輕輕呼吸,她想這是紅花會兄弟們開玩笑,來偷窺新房韻事,正想喝問,猛然覺得這個喊不得,黑暗中只覺臉上一陣發燒,忙把已經張開了的嘴再閉了起來。就在此時,聽見心硯在外喝問:“甚么人?不許動!”接著是刀劍交并之聲,又聽見常氏雙俠的聲音:“好大的膽子!”一個生疏的聲音“啊喲”一叫,大致是被常氏雙俠顯打中了一掌。周綺這才知道來了敵人,霍地跳起,搶了單刀,往桌上去摸衣服時,只叫得一聲苦,原來桌上的衣服己影蹤全無。

她這時再也顧不到害羞,一把將徐天宏拉起,連叫:“快醒來,快出去幫忙拿人。小賊把咱們衣服偷去啦?!毙焯旌瓿粤艘惑@,宿酒全醒。周綺結結巴巴的說了幾句話,徐天宏只覺得一只溫軟的手拉著他,黑暗中香澤微聞,中人欲醉,這才想起這是他洞房花燭之夕。

徐天宏只覺心中一蕩,但敵人當前,隨即寧定,把周綺往身后一拉,自己擋在她面前,拖過手旁的一張椅子,準備迎敵。這時只聽見屋頂和四周都有人輕輕拍掌之聲,徐天宏低聲道:“咱們弟兄四下守住,毛賊莫想再想逃出去?!敝芫_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徐天宏道:“這些掌聲是我們紅花會招呼傳訊的記號,現在四面八方都看住了,咱們不必出去吧?!狈畔乱巫?,轉身摟住周綺,柔聲說道:“妹妹,我喝多了酒,只顧自己睡覺,真是荒唐……”只聽見“當啷”一聲,周綺手中的刀掉在地下。

兩人摟住了坐在床邊上,周綺把頭鉆在徐天宏懷里,一聲不響。過了一會,聽見無塵罵道:“這毛賊手腳好快,躲到那里去了?”窗外一陣火光耀眼,想是群雄點了火把在查看。徐天宏道:“你睡吧,我出去瞧瞧?!敝芫_道:“我也去?!毙焯旌甑溃骸昂冒?,咱們先穿衣服?!敝芫_開了箱子,取出兩人的衣服來穿上。徐天宏拔閂出門,只見自己的長袍馬褂和周綺的外衣折得整整齊齊的放在門口,剛呆得一呆,周綺已叫了起來:“這毛賊真怪,怎么又把衣服送了回來?”徐天宏一時也琢磨不透,問周綺:“咱們的衣服本來放在那里的?”周綺含糊回答:“好像是床邊吧,我記不清楚啦?!边@時駱冰和衛春華手執火把奔過來,衛春華笑吟吟道:“毛賊把新郎新娘也吵醒啦?!瘪槺粤艘惑@道:“唷,怎么這里一堆衣服?”衛春華“嗤”的一聲笑了出來。徐天宏何等聰明,一看兩人神色,知道是他們搗鬼,當下不動聲色,笑道:“我酒喝多啦,連衣服給小賊偷去也不知道?!瘪槺Φ溃骸爸慌率蔷撇蛔砣巳俗宰砟??!毙焯旌暌恍?,不言語了。原來駱冰半夜里估計周綺已經睡熟,輕輕把窗們撬開,怕撬窗時有聲音,嘴里不斷裝老鼠叫,隨即把窗一推,把一只貓丟了進去,乘窗子一開一閉之間,已順手把桌上兩人的衣服抓了出來。楊成協等坐在房中等候消息,見駱冰把衣服拿到,都大為佩服,問她用的是甚么方法,駱冰微笑不答,眾人談了一會,正要分頭去睡,忽然心硯叫了起來,發現了敵蹤。駱冰一想,衣服已經偷到,正好乘此機會去歸還,免得明日周綺發窘,奔到新房窗邊時,聽得房內話聲,知道兩人已醒,所以把衣服在門口一放,和眾人去搜尋敵蹤。

這時陳家洛和周仲英一干人都走了過來,陳家洛道:“這宅子四周都圍住了,不怕他飛上天去,咱們一間間房仔細搜吧?!比盒壑鹨凰褜?,絲毫不見影蹤,無塵十分惱怒,連聲大罵。徐天宏忽然驚叫:“咱們快去瞧十四弟?!?/p>

衛春華笑道:“總舵主早已請陸老前輩守護十四弟,請趙三哥守護文四哥,怕他們身上有傷,受了毛賊的暗算。要是沒人守著四哥,四嫂還有心情來跟你們開玩笑么?”徐天宏對陳家洛調有潱鸄很是佩服,說道:“咱們還是去看一看吧,只怕這毛賊不是沖著四哥,就是沖著十四弟而來?!标惣衣宓溃骸捌吒缯f得有理?!比盒巯鹊轿奶﹣矸恐?,房中燭光明亮,趙半山和文泰來兩人正在下象棋,對屋外吵嚷似乎充耳不聞。眾人又到余魚同房去,陸菲青坐在石階上,仰頭看天上星斗,見群雄過來,站起身來,說道:“這里沒甚么動靜?!比盒垡娫S多人居然抓不到一個毛賊,都是又氣惱又奇怪。

徐天宏四下一望,忽從余魚同窗孔中見到一個細微的火星一爆而滅,那是燭火吹熄時最后的一點火星,顯然是房中剛剛吹熄蠟燭,他心頭起疑,說道:“咱們去瞧瞧十四弟吧?!标懛魄嗟溃骸八炝?,所以我守在外面?!瘪槺溃骸澳敲丛蹅兛斓絼e地方去搜?!毙焯旌甑溃骸安?,還是先瞧瞧十四弟?!彼謭袒鸢?,手一推,那門應手而開,竟是虛掩著的,只見床上的人一動,似乎翻了幾個身。徐天宏用火把去點燃蠟燭,一時竟點不著,把火移近一看,原來燭芯已被甚么東西打爛,陷入燭里,顯然燭火不是用口吹熄而是用暗器打滅的。徐天宏心頭一驚,快走到床前,叫道:“十四弟,你好么?”余魚同慢慢轉過身來,似乎是睡夢剛醒的樣子,臉上仍舊蒙著帕子,定了一定神才道:“啊,是七哥,你今天新婚,怎么來看小弟來啦?”徐天宏見他沒事,這才放下了心,拿火把再到燭邊看時,只見一枚短箭釘在窗格上,箭頭還染有燭油煙煤。他認得這箭是余魚同金笛中吹出來的暗器,更是大惑不解:余魚同為甚么見到大伙過來就趕緊要弄熄燭火?而且是這樣緊急,來不及起身吹熄,迫得要用暗器?

這時陳家洛等都已進房,余魚同道:“啊喲,各位哥哥都來啦,我沒事,謝謝你們關心?!毙焯旌暌焓秩グ未案裆隙碳?,陳家洛在他背后輕輕一拉,徐天宏會意,當即縮手。這時群雄都已看出余魚同床上的被蓋隆起,除他之外里面還藏著甚么東西。陳家洛道:“那么你好好休息吧?!甭暑I群雄出房,對陸菲青道:“陸老前輩還是你辛苦一下,照護余家兄弟,咱們出去搜查?!标懛魄啻饝?,等群雄走開,又坐在階石上。

眾人跟著陳家洛回到他房里。陳家洛道:“把卡子都撤回來吧!”心硯傳令出去,在屋外把守的常氏雙俠、章進、石雙英、蔣四根等人都走進房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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