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十一章  三善四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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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 三善四惡

那些毒蛇一脫“莽牯朱蛤”的克制,登時活躍異常,兩條蛇尾一卷,都已纏上拍打過來的樹枝,跟著竄前咬嚙。一名黃衣漢子臉上當即被毒蛇咬住不放。木婉清手不停揮,雖然臂上無勁,劍出去的準頭卻是不差分毫,只聽得那身材最高的漢子大叫一聲,一腳踏空,向崖下直摔下去。另一名漢子吃了一驚,又被毒蛇咬中了頭頸。這條蛇稟性奇毒,咬中的又是頸中大血管上,那漢子立時斃命。余下一人身形矮小,竄上躍低,極是靈便,木婉清數十條毒蛇擲將過去,都被他一一避開,但那些蛇兒落在地下,紛紛往他腿上纏去。那人當真了得,居然上閃飛擊,下避地攻,只是情勢越來越是危急。段譽叫道:“你快爬下崖去,那就饒你一命?!?/p>

術婉清叱道:“容情不下手,下手不容情?!彼臈l飛蛇同時擲出,眼見那人為了躲開地下毒蛇的襲擊,腳下接連兩個踉蹌,這四條蛇擲將過去,萬萬躲避不開,突然間一陣勁風卷到,他身前的數十條蛇兒同時被這股勁風蕩開,只見一道黃影從岸下撲將上來,一掌將那漢子送到群蛇蕩開后留出來的空地之上。一人哇哇哇的冷笑三聲,站在當地,正是南海鱷神。

那黃衣漢子在半空中一個回旋,輕飄飄的落下地來,一見南海鱷神到了,嚇得魂不附體,只叫得一聲:“神君!”雙膝發軟,待要跪倒求饒,卻是嚇得太過厲害,連跪也跪不成了,全身軟癱,縮成一團。段譽和木婉清見南海鱷神忽又回來,不禁臉上同時變色。南海鱷神道:“我叫你擒這姓段的小子,怎地久去不歸?你是想叛我么?”那人牙齒上下相擊,說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……不……”這底下那個“敢”字,竟是始終說不出口。南海鱷神身形微擺,也不見他如何上前,已伸左手將那人胸口抓住,提了起來,嘿嘿獰笑,右手一把按住他的天靈蓋,手掌一緊,抓住他的頭發,忽然間用勁扭了兩下,噗的一聲,竟是硬生生將他的腦袋扭得身首異處。那漢子頸腔中鮮血直噴,南海鱷神卻不閃避,躺鮮血噴得自己衣衫上血污淋漓。他似是十分得意,向首級罵了一聲:“狗頭!”雙手向后一擲,那兩截尸體都擲到了崖下。

他又是一掌推出,掌風蕩開地下蛇群,大踏步走將過來,木婉清拉著段譽待要閃避,卻哪里來得及?南海鱷神左手向前一探,那條手臂竟似徒然間長了一截,抓住木蜿清后心衣領,已將她提在半空,段譽只道他又將木婉清的首級擰下,大叫:“不可,不可,你殺我好了!”南海鱷神對遍地蛇群也是頗為顧忌,右掌凌空一擊,泥沙飛揚,已擊死了七八條蛇兒,提著木婉清反身一跳,已到了崖邊,左足高高翹起,右足使個“金雞獨立”之勢,在那千仞壁立的高崖后一晃一晃,便似和木婉清一齊摔將下去。段譽不知他是在賣弄武功,生怕傷了木婉清性命,叫道:“小心,小心摔將下去!”

木婉清身子被兩海鱷神抓住,半點掙扎不得,眼見段譽身在蛇群之中,群蛇蠢蠢欲動,忙將手中玉盒向他擲去,叫道:“接住了!”段譽雙手一捧,居然將玉盒抓在手中。這“莽牯朱蛤”一到他身邊,氣息有異,群蛇又伏地。段譽求道:“前輩,你……你將她放下吧?!蹦仙谨{神獰笑道:“小子!你很像我,我非收你做徒兒不可,只是咱們南海派只有徒兒苦苦哀求師父收錄,從沒師父來求徒兒的。我在那邊山頭上等你……”說著向遠外最高一個積雪的山峰上一指,又道:“你須求我收錄,我便饒了你老婆的性命,否則的話,哼哼!契里格拉,刻!”雙手作個扭斷木婉清頭頸的手勢,突然一個轉身,向下一躍,右掌貼住山壁,帶著木婉清便溜了下去。

木婉清被南海鱷神抓住了背心,迅速無比的向下溜去,只見他一只手掌貼住崖壁,每當下溜之勢過快,兩人的身子便會在空中微微一頓,想是他的掌力阻住下溜。此時木婉清別說無力反抗,縱是有力,也決不敢身在半空而任意掙扎。到得后來,木婉清索性閉上了眼,過了好一會見,身子突然向上一彈,已然著地。南海鱷神絲毫沒有耽擱,著地即行。他是中等個子,而木婉清在女子之中算是長挑身材,兩人若是并肩而立,原是差不多齊頭,可是南海鱷神抬臂將她提起,如舉嬰兒,竟是絲毫不費力氣。

他在亂石嶙峋、水氣蒙蒙的谷底一縱一躍的向前,片刻間便已穿過谷底,到了山谷彼端。這一邊的山坡較斜,上去便容易得多。南海鱷神踏著一條山澗上,水花四濺。木婉清尋思:“我袖里還有百枝毒箭,此時若施暗算,或能跟他同歸于盡。但昨日我幾枝箭明明是射中了他胸膛小腹,卻一一都彈了出來。不知他真全身刀槍不入,還是衣內披著寶甲?!鄙焓州p輕在他背上一按,只覺衣內軟軟的并無鐵甲,可是比之常人肌膚,卻又堅硬得多,心道:“看來這人天賦異相,武功又是怪異之極。我若是輕舉妄動,惹起他的狂性,那便不堪設想?!敝宦犇虾w{神道:“嘿嘿,你想刺我一刀,射我一箭,是不是?我是殺不死、打不傷的。你是我徒兒的老婆,暫且不來難為于你。他若不來拜我為師,嘿嘿,那時他不是我徒兒,你也不是我徒兒的老婆了。南海鱷神見了美貌的娘兒們,向來先奸后殺,那是決不客氣的?!?/p>

木婉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戰,說道:“我丈夫半點不會武功,在那高崖頂上,如何下來?他念我心切,勢必舍命前來拜你為師,一個失足,便跌得粉身碎骨,那時你便沒徒兒了。這等上佳的良才美質,你又在哪里找去?”南海鱷神立時住足,說道:“此言不錯。我沒想到這小子不會下山?!蓖蝗婚g反嘯一聲,東邊山上,立時有人長聲應和,南海鱷神說道:“到那邊高崖頂上背那小子來見我,不可傷他性命?!蹦沁吷缴现擞质情L聲應和。木婉清心下駭然:“這南海鱷神隨口說話,聲音便送過幾個山頭,這等功力,連我師父也是有所不及。那邊山上的狐群狗黨,除了大聲叫嚷之外,話聲便傳送不遠了?!?/p>

南海鱷神一吩咐完畢,提著木婉清又走。木婉清心下略慰,情知在段譽到來之前,自己當無危險,只是這位郎君性子執拗無比,若是逼他拜南海鱷神這等兇殘淫惡之人為師,只怕寧死不屈,又想:“他對我似乎只有俠義心腸,卻無夫妻情意,未必肯為了我甘心作此惡人的門徒,唉,好歹我總還能見他一面,只要他平安無恙,不從崖上摔下來那便好了?!毕氲酱颂?,不由得暗暗心經:“何以我對他關注如斯,傾心如許?木婉清啊木婉清,你一生從來不是這個樣子!”

她心頭思潮起伏,南海鱷神已提著她上了山峰。這人中氣也當真充沛悠長,上山后也不休息,足不停步的便即下山,接連翻過四個山頭,這才到了那四周群山中的最高峰上。南海鱷神放下木婉清,拉開褲子,就地小便起來。本婉清心想此人粗鄙無禮之極,真如牛馬畜生無異,急忙轉身走開,取出面幕,罩在臉上,心想自己容貌嬌美,若是給他多瞧上幾眼,只怕他獸性大發,什么師父門徒,全都不顧了。

南海鱷神拉好褲子,說道:“你罩住臉孔,那很好。待會有幾個惡人到來,都是極橫蠻的兇徒,若是見到你如此美貌,那就大大的不妥?!蹦就袂謇淅涞牡溃骸拔沂悄愀咦阒?,別人膽敢對我無禮么?”南海鱷神搖頭皺眉說道:“這幾個狗賊太兇,太橫!”

木婉清微笑道:“天下還有惡得過你,橫得過你的么?”南海鱷神一拍大腿,氣淘淘的道:“天下四惡之中,老子排名第三。不公道,不公道!老子總須爭他個第一?!蹦就袂鍖に迹骸啊扑膼骸?,我確是聽師父說起過的。那日我殺孫霞客之先,曾詳細盤問過他師父的形貌行為,知道厲嘯一起,南海鱷神跟著便至,卻不知他排名第三。世上居然尚有惡過他的人,當真是匪夷所思了?!北銌枺骸芭判械谝缓偷诙氖钦l?”南海鱷神圓睜豆眼,喝道:“你問來干么?存心羞辱于我么?你若嫌我不夠惡,老子這便先宰了你,說不定就先掙個第二,也未可知?!闭f著手起一掌,擊在身旁一株松樹之上??宦?,那樹登時斷為兩截,上半截連枝帶葉,嘩啦啦的掉將下來。這松樹雖不甚巨,樹身也有茶碗口粗細,居然被他一掌擊斷,木婉清暗暗咋舌,心想,“天下第一惡人的名頭,便算掙到,又有什么光采?但這人想到‘第三’兩字,竟當作是奇恥大辱,我還是不去揭他這個瘡疤,以免眼前吃虧?!碑斚赂谎哉Z,倚在巖上閉目養神。

南海鱷神道:“你怎么不說話?心中在瞧我不起,是不是?”木婉清搖頭道:“我想‘天下第一惡人’這名頭,該當屬你才合道理。別人縱然兇橫野蠻猶勝于你,但武功定是不及你了?!蹦虾w{神“呸”的一聲,憤憤的道:“咱們須得好好再比上一比,將這排名改上一改?!蹦就袂逍南伦聊ィ嚎磥磉@四個惡人已經比試過了,分了高下,再定名次。此事我不能跟他多談。說道:“岳老前輩,你大名叫作什么???日后我丈夫做了你門徒,我須得知道你名字才是?!蹦虾w{神道:“我叫岳……岳……他奶奶的,我的名字是我爸爸給取的,名字不好聽,我爸爸沒做一件好事,簡直是狗屁王八蛋!”木婉清險險撲哧一笑,笑了出來,心道:“你爸爸是狗屁王八蛋,你自己是什么?這種人連自己父親也罵,真是枉稱為人了?!?/p>

只見他向東走幾步,又向西走幾步,沒片刻安靜,木婉清只瞧得心煩意亂,雖是閉上了眼,但腳步聲仍是響個不停,說道:“岳老前輩,你不累么?干么不坐下來歇歇?”南海鱷神喝道:“不許你多管我閑事!老子就是不愛坐?!蹦就袂逯缓貌蝗ダ硭?,心中又想起了段譽:“不知他是否已平安下山?倘若毒蛇阻路,那人不知是否能驅開蛇群?”懸念間,突然間半空中飄來有如游絲般的輕輕哭聲,聲音極是凄婉,隱隱約約似乎是個女子在哭叫:“我的兒啊,我的兒??!”木婉清只聽得兩聲,便覺心旌搖搖,似乎神不守舍。南海惡神“呸”的一聲,在地下吐了口痰,說道:“哭喪的來啦!”跟著提高聲音,叫道:“哭什么喪?老子在這兒等得久了?!蹦锹曇羧允侨粲腥魺o的叫道:“我的兒啊,為娘的想得你好苦啊?!蹦就袂逯宦牭眯臒┮鈦y,問道:“這是第四惡么?”

南海鱷神怒道:“這婆娘是‘無惡不作’葉二娘,她這‘惡’字排在第二,總有一日,我這‘兇神惡煞’的外號要跟她對掉一下?!蹦就袂寤腥淮笪颍骸霸瓉硗馓栔械摹異骸峙旁诘诙?,便是天下第二惡人?!眴柕溃骸澳敲吹谝粣喝说耐馓柦惺裁??第四的又叫什么?”南海鱷神道:“你少問幾句成不成?我不知道?!焙鋈灰粋€女子的聲音幽幽說道:“咱們老四叫‘窮兇極惡’,老大叫‘惡貫滿盈’?!蹦就袂鍥]料得這葉二娘說到便到,悄沒聲的已欺上來,不由得吃了一驚,忙轉頭往她看去。只見她身披一襲淡青色的長袍,滿頭長發,約摸四十來歲年紀,相貌本是頗為娟秀,但兩邊面頰上各有三條殷紅血痕,自眼底直劃到下頰,似乎剛被人用手爪抓破一般。她手中抱著一個兩歲大的男孩,粉裝玉琢,甚是可愛。

木婉清本想這“無惡不作”葉二娘既是排名在“兇神惡煞”南海鱷神之上,定必是個猙獰可怖之極的人物,哪知一見之下,居然還頗有幾分姿色,不由得又向她瞧了幾眼,葉二娘向她嫣然一笑,木婉清全身一顫,只覺她這笑容之中,隱藏著無窮愁苦,無限傷心,自己忍不住便要流淚,急忙轉過了頭不敢再去看她。

南海鱷神道:“三妹,大哥四弟他們怎么還不來?”葉二娘幽幽的道:“你明明是老三,一心一意要爬過我的頭去。你再叫一聲三妹,做姊姊可不跟你客氣了?!蹦虾w{神怒道:“不客氣便不客氣,你是不是想打上一架?”葉二娘道:“你要打架,總有日子,還怕少了你的么?木婉清,你說是不是?”木婉清被地一叫到自己名字,全身又是一顫,迷迷糊糊的似也神不守舍。她一驚之下,登時省悟,原來這葉二娘在使一種邪門的“攝魂大法”。她曾聽師父說過,這種邪術最是厲害不過,只要與她日光相對,甚至只聽到她的呼喚之聲,只要定力稍有不足,便會身不由主的聽使術之人差遣號令,他叫你向東便東,向西便西,成為他的奴仆,當下抱神守一,暗運內力,一面拉低面幕,連眼睛也蒙上了。

葉二娘笑道:“木婉清,近年來你惡名播于天下,跟咱們一起結拜,做我的五妹,那可也不差啊。三弟,你說好不好?”南海鱷神大聲道:“不好!”葉二娘溫溫柔柔的問道:“干么不好???”南海鱷神道:“她是我徒兒的老婆,怎能再做我五妹?我有了你一個三妹,已經夠了!”他突然提高聲音,喝道:“滾過來!那姓段的小手呢,怎么不帶他來?”一人在十數丈外結結巴巴的道:“小……小人上得那邊山崖,不……不見有人。到處……到處都找不到?!蹦就袂宕蟪砸惑@:“難道他……他竟然摔死了?!敝宦犇虾w{神喝道:“是不是你去得遲了,那小子沒福,在山谷中摔死了?”那人不敢走近,仍是結結巴巴的道:“小子在山……山谷中仔細尋過,沒見到他尸首,也不見什么血跡?!蹦虾w{神喝道:“他還會飛上天去了不成?你膽敢騙我?”那人身前突然發出砰砰砰之聲,原來是在跪下大力磕頭,哀求饒命。只聽得呼的一聲響,一件重物飛了過去,噗的一響,那人再無聲息了。木婉清聽聲猜測,知道南海鱷神扔了一塊大石過去,將他砸死。

木婉清自己本已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物,這人找不著段譽,她心中已是恨極在他誤事,南海鱷神縱不取他性命,她也不能饒他。霎時之間心思如潮:“他不在崖上,山谷中又無尸首,卻到哪里去了呢?難道是被大毒蛇吞了?不會,不會,他有‘莽牯朱蛤’在手,萬蛇不侵。定是摔在隱僻之處,那人找尋不到,又或是那人明明見到尸首,卻不敢直說?”想來想去,總是段譽十九已然死去。她與段譽分手之際,早已拿定了主意,段譽若死,她也決不能活,何況自己落在南海鱷神手中,倘若不死,不知要受盡多少折磨荼毒。但不見段譽的尸首,總還存有一線生機,卻也肯就不胡里胡涂的死去。

正自心亂意煩,忽聽得葉二娘抱著的那個小兒哭叫起來:“媽媽,媽媽,我要媽媽!”葉二娘哄道:“乖孩子,我是你媽媽啊?!蹦切涸娇拊巾?,叫道:“我要媽媽,我要媽媽,你不是我媽媽?!比~二娘輕輕搖晃他的身子,唱起歌兒來:“搖搖搖,搖到外婆橋,外婆叫我好寶寶……”那小兒竟不受哄。南海鱷神不停的走來走去,他因段譽失蹤,甚是煩躁,喝道:“你哄什么?要吸他血,及早吸了吧?!比~二娘不??诘某瑁骸啊且话?,果一包,吃了還要留一包?!蹦就袂逯宦牭妹倾と?,越想越怕。

她初時見這個號稱天下第二惡人的葉二娘,手中竟是抱著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兒,本已甚感奇異,聽南海鱷神之言,葉二娘竟是要吸這小兒之血,不由得又是憤怒,又是害怕,心想:“如何救這小兒一救才好?!钡S即轉念:“段郎生死未知,我自己也是性命難保,卻去關懷別人,豈非好沒來由?”可是聽著葉二娘萬分慈愛的哄那小兒,越聽越是惡心難受。南海鱷神怒道:“你每天要害一嬰兒,卻這般裝腔作勢,真是無恥之人?!比~二娘柔聲道:“你別大聲吆喝,嚇驚了我的乖孩兒?!蹦虾w{神猛地伸手,一把向那小兒抓去,想抓過來摔死了,免得他啼哭不休,亂人心意。哪知他出手極快,葉二娘卻比他更快,身如鬼魅般一轉,南海鱷神這一抓便落了空。葉二娘嗲聲嗲氣的說道:“啊呦,三弟,你平白無端的欺侮我孩兒作甚?”南海鱷神喝道:“我要摔死他?!比~二娘柔聲哄那小兒道:“心肝寶貝,乖孩兒,媽媽疼你惜你,別怕這個丑八怪叔叔,他想害死你,可是他斗不過你媽?!?/p>

兩人動手斗口,全教木婉清聽在耳里,她心想:“葉二娘確應提名在南海鱷神之上,這南海鱷神一輩子也別想爬過她的頭去?!?/p>

南海鱷神一抓不中,似乎也知再動手也是無用,口中喃喃咒罵:“老大、老四這兩個龜兒子到這時候還不來,我可不耐煩再等?!比~二娘道:“三弟,你知不如道老四昨兒在道上遇到了對頭,可吃了點虧?!蹦虾w{神奇道:“什么?老四遇上了對頭,是誰?”葉二娘道:“這小丫頭神色不正,你先宰了她,我再說給你聽?!蹦虾w{神躊躇道:“她是我徒兒的老婆,我宰了她,我徒兒就不肯拜師了?!比~兒娘笑道:“那么我來動手吧,叫你徒兒來找我便是。她這對眼睛生得太美,叫人見了好生羨慕,恨不得我也生上這么一對,我先挖出她的眼珠子?!蹦就袂灞成侠浜沽芾?,卻聽南海鱷神道:“不成!我點了它昏睡穴,讓她睡這他*的一天兩晚?!备坏萌~二娘答話,伸指在木婉清腰頭和臂下連點兩指。木婉清只感頭腦一陣昏眩,登時不省人事。

昏迷中不知時日之過,待得神智漸復,只覺身上極是寒冷,耳中聽到一陣桀桀笑聲,這笑聲雖說是笑,其中卻無半分笑意,很像是一把利刀在鋼板上來回刮動,一種金屬磨擦之聲,令人牙根也覺酸軟。木婉清甚是機靈,知道只要自己一動,對方立時發覺,說不定又有什么暴虐的手段對付自己,雖感四肢麻木異常,卻不敢運氣活血,只聽南海鱷神道:“老四,你不用胡吹啦,三妹說你吃了人家的虧,你還賴什么?到底有幾個敵人圍攻你?”那個聲如金屬相擦的人說道:“二姊知道什么?一共七個敵人圍攻我,個個都是一流高手,我本領再強,也不能將這七個人一古腦兒殺得精光啊?!蹦就袂逍牡溃骸霸瓉砝纤摹F兇極惡’也到了?!彼芟肭魄七@“窮兇極惡”到底是怎么樣一號的人物,卻哪敢抬手揭動面幕?

只聽葉二娘道:“老四就愛吹牛,對方明明只有兩人,另外從哪里鉆出五個高手來?天下高手真有這么多?”老四怒道:“你怎么又知道了,你是親眼瞧見的么?”葉二娘輕輕一笑,道:“若不是我親眼得見,我自然不會知道。那兩個人一個使一根釣魚桿兒,另一個使一把鐵斧,是也不是?嘻嘻,你捏造出來的那五個人,可又使什么兵刃?”老四騰地站起,大聲說道:“當時你既在旁,怎地不助我一臂之力?你要我死在人家手里,你才開心,是不是?”葉二娘仍是好整以暇的笑道:“‘窮兇極惡’,云中一鶴,誰不知你輕功當世無雙?斗不過人家,難道還跑不過人家么?”

原來這老四“窮兇極惡”姓云,名叫中鶴,他聽了葉二娘的話,更是惱怒了,聲音越提越高,說道:“我老四折在人家手里,你又有什么光彩?咱們‘四惡’這次聚會,所為何來?不是去找大理皇府的晦氣么?這才叫做出師不利呢!”葉二娘輕輕一笑,道:“四弟,我從來沒見過如此佳妙的輕功,云中一鶴,當真是名不虛傳。逝如輕煙,鴻飛冥冥,那兩個家伙望塵莫及?!蹦虾w{神插口道:“老四,跟你為難的到底是誰?是皇府中的狗腿子么?”云中鶴怒道:“九成是皇府中的人。我不信大理境內,此外還有什么了不起的能人?!比~二娘道:“你們老說什么大鬧皇府,定是不費吹灰之力,這會兒可信了我吧?!痹浦喧Q忽道:“二姊,老大到這時候還不到,約會的日朝已過了三天,他從來不是這樣子的,莫非……莫非……”葉二娘道:“莫非也出了什么岔子?”南海鱷神怒道:“呸!老大是何等樣的人物,難道他跟你一樣,打不過人家就跑?”葉二娘道:“打不過就跑,這叫做識時務者為俊杰。我是擔心他真的受到七人、八人圍攻,縱然力屈,也不服輸,當真應了他的外號,來個‘惡貫滿盈’?!蹦虾w{神連吐口水,說道:“呸!呸!呸!老大橫行天下,怕過誰來?他在中原稱王稱霸十余年,豈能來到這小小的大理國,反而失手?他*的,肚子又餓了!”他拿起地下的一條牛腿,在身旁的一堆火上烤了起來,過不多時,香氣漸漸透出。

木婉清心想:“聽他們言語,我在這山峰上已昏睡了三天。段郎不知有何訊息?”她已四日不食,腹中饑餓已極,聞到燒烤牛肉的香氣,肚中不自禁的發出咕咕之聲。葉二娘笑道:“小妹妹,你肚子餓了,是不是?你早已醒啦,何必裝腔作勢的睡著不動?你想不想瞧瞧咱們這‘窮兇極惡’云老四?”南海鱷神知道云中鶴好色如命,一見木婉清的姿客,便是性命不要,也圖染指,不像自己是性之所至,這才強奸殺人,忙撕了一大塊半生不熱的牛腿,擲到木婉清身前,喝道:“你到那邊去吃,去的遠遠的,別偷聽咱們說話?!蹦就袂宸糯至撕韲?,將聲音逼得十分難聽,問道:“我丈夫來過了么?”

南海鱷神怒道:“他*的,我親自到那邊山崖和深谷中尋過,絲毫不見這小子的蹤跡。這小子定是沒死,不知給誰救去了,我在這兒已等了三天,再等他四天,七天之內這小子若是不來,哼哼,我將你烤來吃了?!蹦就袂宸夹拇笪?,尋思:“這南海鱷神非是等閑之輩,他既去尋過,認定段郎未死,定然不錯。唉,可不知他是否會將我掛在心上,到這兒來救我?”當即撿起地下的牛腿,慢慢走向山巖之后。她久餓之余,更覺疲乏,只是一動不動的靜臥了三天,背上的傷口卻已愈合。只聽葉二娘問道:“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?令你這等愛才?”南海鱷神哈哈笑道:“這小子真像我,學我南海一派武功,多半能青出于藍。嘿嘿,天下四惡之中,我岳老……岳老二雖爭不到首位,說到門徒傳人,那是我的徒弟第一無人可比?!蹦就袂鍧u走漸遠,聽得南海鱷神大吹段譽資質之佳,世間少有,心中又是歡喜,又是愁苦,又有幾分好笑:“段郎書呆子一個,會什么武功?除了膽子大之外,什么也不會。南海鱷神收了這樣一個寶貝徒兒,南海派非倒霉不可?!彼谝粔K大巖下找了一個隱僻之處,坐下來撕著牛腿便吃,雖是餓得厲害,但這三四斤重的一大塊牛腿肉,只吃了小半斤,也便飽了。她暗自尋思:“等到第七天上,段郎若真負心薄幸,不來尋我,我便得設法逃命?!毕氲酱颂?,心中一酸:“我便是逃得性命,還做什么人?”

如此心神不定,一恍又是數日。渡日如年的滋味,木婉清在幾日中當真是嘗得遍了。她日日夜夜,只盼山下傳上來一點聲音,縱使不是真的段譽到來,也勝于這般苦挨茫茫白日、漫漫長夜。每過一個時辰,她心中的凄苦便增一分,心頭翻來覆去的只是想:“他若真是有心來尋我,第一天、第二天中也必定來了,直到今日再不來,決無更來之理。他雖不會武功,卻是俠義心腸,一團正氣,無論如何也不肯拜這南海鱷神為師。然而,他對我真是沒一絲一毫情義么?”

最初一兩日中,她心中總還存著幾分期待,但越等越苦,師父所說“天下男子無不負心薄幸”之言,在耳邊響個不住,自己雖說“段郎未必如此”,卻也已知只不過自己欺騙自己而已??偹氵@幾日中,南海鱷神、云中鶴、和葉二娘并沒向她聒噪。那三人等候“惡貫滿盈”這天下第一惡人到來,心情之焦急,雖然不及上她,可也是有如熱鍋上螞蟻一般,萬分煩躁。木婉清和三人相隔雖遠,但三人大聲爭吵的聲音,時時隱約傳來。到得第六天晚間,木婉清心想:“明日是最后一天,這負心漢決計是不來的了。今晚乘著天黑,我須得悄悄逃走才是。否則一到天明,那就再也難以脫身。別說這‘云中一鶴’號稱輕功天下第一,就是南海鱷神自己,他只須決意追我,我定是無法脫出他的手掌?!彼酒鹕韥?,活動了一下身子,將養了六日六晚之后,雖是精神委頓,傷處卻是好了七八成,尋思:“最好是待他們三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,我偷偷逃出數百丈,找個山洞什么的躲了起來。這三人定是往遠處追我,說不定會追出數十里外,決不會想到我仍是在此峰上。待三人一追遠,我再逃走?!辈涣纤磺性O想得甚是用到,幾次三番拔足欲行,心中總是牽掛著段譽:“說不定這負心漢明天真的來找我呢?明天若是不能和他相見,只怕此后永無再見之日。他決意來和我同生共死,我卻一走了之,要是他不肯拜師,因而被南海鱷神殺死,那不是我對他不起么?”她思前想后,柔腸百轉,直到東方發白,仍是下不了決心。

天色一明,反正她決斷不了這個難題,反正要逃是逃不走的了,“這負心郎來也罷,不來也罷,我木婉清在這里等死便是?!闭氲狡嗫嗵?,忽聽得啪的一聲,數十丈外的草叢中從空落下一物。木婉清心中一動:“那是什么?”當即伏下,聽草叢中再無聲響發出,于是悄悄爬將過去,要瞧個究竟。待得爬到草叢邊上,鼻中已聞到一股血腥之氣,她撥開長草,向前一看,不由得全身汗毛直豎。只見草叢中丟著六個嬰兒的尸身,有的仰天,有的側臥,日前所見葉二娘手中所抱的男嬰也在其內。

木婉清呆了半晌,走近那男嬰一看,只見他頸邊兩排牙印,咬了一個小洞,正在頸邊的血管之上,想起南海鱷神的言語,登時了然于胸:“這無惡不作葉二娘,果真每天要吮吸一個嬰兒的鮮血。她在峰上六天,已殺了六個嬰兒?!鼻颇橇鶄€嬰尸,除了第一個身上衣著頗為光鮮,其余五人都是穿的農家粗布衣衫,想必她便是在無量山中的農家盜來。六個嬰尸中有一個身上猶有暖氣,但皮肉干枯,血已吸盡,那便是葉二娘適才投擲過來的了,木婉清殺人雖多,但所殺者無一不是先向她侵犯尋釁的江湖豪客,這等殘害嬰兒的行為,教她親眼得見,又怒又驚,不由得全身發抖。

忽然間眼前青影一閃,一個人影捷如飛鳥般向山下馳去,但見這人影一起一落,形如鬼魅,正是“無惡不作”葉二娘。木婉清見了這等飛行神速的輕功,縱是師父到來,也是遠遠不及,突然間雙腿一軟,坐倒在地,霎時間百感叢生,千愁并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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