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十四章  夜襲王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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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 夜襲王府

朱丹臣搖了搖頭,說道:“丹臣僻處南疆,孤陋寡聞,于中原前輩英俠,多有未知。這‘無名客’前輩,想必是位隱逸山林的高士?!彼@幾句話,便是說從來沒聽見過“無名客”的名字。說話之間,忽聽得門外馬蹄聲響,遠遠有人呼道:“四弟,公子爺無恙么?”朱丹臣叫道,“大哥,公子爺在這兒,平安大吉?!逼w之間,四乘馬來到清華觀前停住,撫仙釣徒、采薪客、點蒼山農三個人走了進來,拜倒在地,向瑤端仙子行禮。木婉清自幼在山野之中長大,見這些人禮數周至,頗為厭煩,心想:“這幾個武功都很高明,怎地見人便拜?”

瑤端仙子見這三人情狀狼狽,點蒼山農臉上受了兵刃之傷,半張臉裹在白布之中,采薪客身上血跡斑斑,撫仙釣徒手中那根片刻不離身的釣桿只剩了半截,忙問:“怎么?敵人很強么?思歸的傷怎樣?”那點蒼山農名叫董思歸,聽瑤端仙子問起,眼中如要噴出火來,大聲道:“思歸學藝不精,慚愧得緊,倒勞王妃掛懷了?!爆幎讼勺佑挠牡牡溃骸澳氵€叫我什么王妃?你記心須得好一點才是?!倍細w低下了頭,道:“是!請王妃恕罪?!彼f的仍是“王妃”,想是以往叫得慣了,無法改口。

朱丹臣道:“高侯爺呢?怎么不進來?!睋嵯舍炌搅枨Ю锏溃骸昂顮斣陂T外,他受了點兒內傷,不便下馬?!爆幎讼勺虞p輕“啊”的一聲,滿臉驚訝之色,道:“高侯也受了傷?不…不要緊么?”凌千里道:“高侯爺和南海鱷神對掌,正斗到激烈處,葉二娘突然自后偷襲,侯爺無法分手,背心上給她印了一掌?!爆幎讼勺游⒁卉P躇,拉著段譽的手,道:“譽兒,咱們瞧瞧高叔叔去?!蹦飪簜z一齊走出觀門,漁樵耕讀四人跟在后,木婉清也跟著出去。

只見善闡侯高升泰伏在馬鞍之上,背心上衣衫破爛,清清楚楚,現出一個掌印。段譽搶上前去,問道:“高叔權,你覺得怎樣?”高升泰抬起頭來,一見瑤端仙子站在門邊,掙扎著要待下馬行禮?,幎讼勺拥溃骸案吆顮?,你身上有傷,不用多禮?!钡呱┮讶幌埋R,遠遠摔倒,說道:“高升泰敬問王妃安好?!爆幎讼勺拥溃骸白u兒,你扶住高叔叔?!蹦就袂鍧M臉疑云:“這姓高的武功非同小可,一枝玉笛,數招間便驚退了葉二娘,在武林中定是有極高的聲譽名位,怎地見了段郎的母親也是如此恭敬?他也稱她為‘王妃’,難道……段郎……段郎他……竟是什么王子么?可是這書呆子行事莫名其妙,哪里像什么王子了?”只聽瑤端仙子道:“侯爺既是有傷,請即回大理休養?!备呱┑溃骸笆?!”站起身來。木婉清見他一張俊臉全無血色,但站在當地,仍是神采飄逸,不由得暗自欽佩,只聽高升泰道:“四大惡人同來大理,情勢極是兇險,請王妃暫回王府?!爆幎讼勺訃@了口氣,道:“我這一生一世,是不回去的了?!备呱┑溃骸凹仁侨绱?,咱們便在清華觀外防守?!鞭D頭向點蒼山農董思歸道:“思歸,你即速去稟報皇上與王爺知道?!倍細w應道:“是!”翻身便跨上了馬背。他雖受傷不輕,身手仍是矯捷異常。

瑤端仙子道:“且慢!”低頭沉想。幾個人目光一齊集中在她臉上,但見她臉色變幻,顯是心中疑難,好生不易決斷,午后日光斜照在她面頰之上,如明珠、如美玉,晶瑩華彩,雖已中年,芳姿不減少女。過了半晌,她抬起頭來,說道:“好,咱們一起回大理去,總不成為我一人,叫大伙兒冒此奇險?!倍巫u大喜,跳了起來,摟住她的頭頸,說道:“這才是我的好媽媽呢?!倍細w道:“我先去報訊?!笨v馬向北便行。凌千里牽過馬來,讓瑤端仙子、段譽、木婉清三人乘坐。

一行人首途前赴大理,瑤端仙子、木婉清、段譽、高升泰四人乘馬,撫仙釣徒凌千里、采薪客蕭篤城,筆墨生朱丹臣三人步行相隨。只行出里許,迎面奔來一小隊大理國的騎兵。凌千里向那隊長招了招手,說了幾句話。那隊長一聲號令,眾騎兵一齊躍下馬背,拜伏在地。段譽揮了揮手,笑道:“不必多禮?!蹦顷犻L率領騎兵,當先開路,鐵蹄錚錚,向大道上馳去。

木婉清見了這等聲勢,料知段譽必非常人,心中忽生憂慮:“我還道這是個落魄江湖的書生,因此上要嫁便嫁。瞧這小子的排場不小,倘若他是皇親國戚,或是朝中大官,說不定會瞧我不起。師父言道,男人越是富貴,越是沒良心,娶妻子要講究門當戶對。哼哼,他好好娶我便罷,若是三心兩意,推三阻四,我不砍他幾劍才怪。我才不理他是多大的來頭呢!”她一想到這事,心里再也藏不住,勒馬馳到段譽身邊,問道:“喂,你到底是什么人?咱們在山頂上說過的話,算數不算?”段譽見馬前馬后都是人,她忽然直截了當的問起婚姻之事,不禁頗為尷尬,笑道:“到了大理城內,我慢慢跟你說?!蹦就袂宓溃骸澳闳羰秦摗撔摹摇摇闭f了兩個“我”字,終于說不下去了。段譽見他脹紅了粉臉,眼中淚水盈盈,更增嬌艷,心中愛念大盛,低聲道:“婉清,我是求之不得,你放心,我媽媽也很喜歡你呢?!蹦就袂迤铺闉樾?,低聲道:“你媽媽喜不喜歡我,我理她作甚?”言下之意自是說:“只要你喜歡我,那就成了?!倍巫u心中一蕩,眼光過處,只見母親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兩人,不由得耳根子也紅了。

傍晚的時分,離大理城尚有二三十里,忽見前面塵頭大起,一隊數百人的騎兵疾馳而來,兩面杏黃旗迎風招展,一面旗上繡著“鎮南”兩個紅字。另一面旗上繡著“保國”兩個黑字,段譽叫道:“媽,爹爹親自迎接你來啦?!爆幎讼勺雍吡艘宦?,勒停了馬。高升泰等一干人一齊下馬,讓在道旁。段譽縱馬上前,木婉清略—猶豫,也縱馬跟了上去。片刻間雙方馳近,段譽大叫:“爹爹,媽媽回來啦?!敝灰妰擅焓窒蚺砸蛔?,一個黃袍人騎著一匹神駿高大之極的白馬迎面奔來,喝道:“譽兒,你胡鬧之極,累得高叔叔身受重傷,瞧我不打斷你的兩腿?!?/p>

木婉清吃了一驚,心道:“哼,你要打斷段郎的雙腿,就算你是他的父親,那也不成?!敝灰娺@黃袍人一張國字臉,神態極是威猛,濃眉大眼,肅然有王者之相,見到兒子無恙歸來,三分怒色之外,倒有七分喜歡。木婉清心道:“幸好段郎的相貌像他媽媽的多,像你的少。否則像你這般兇霸霸的神氣,我可不喜歡?!敝灰姸巫u縱馬上前,笑道:“爹爹你老人家身子安好?!蹦屈S袍人佯怒道:“好什么?總算沒給你氣死?!倍巫u笑道:“這趟若不是兒子出去,也接不到娘回來。爹,就是將功折罪,你別生氣吧?!秉S袍人哼了一聲道:“就算我不揍你,你伯父也放你不過?!彪p腿一夾,那白馬行走如飛,向瑤端仙子奔了過去。

木婉清見那隊騎兵都是身披錦衣,甲鮮胄明,兵器擦擦閃閃生光,前面二十人都是手執儀仗,一面朱漆牌上寫著“大理國鎮南國王段”七字,另一面虎頭牌上寫著“保國大將軍段”六字。木婉清雖是天不怕,地不怕的性兒,但見了這等威勢排場,心下也是不禁肅然,問段譽道:“喂,這鎮南王、保國大將軍,就是你爹爹嗎?”段譽笑著點頭,低聲道:“那就是你公公了?!宾畷r之間,木婉清勒馬呆立,心中一片茫然。

木婉清呆了半晌,縱馬又向段譽身邊馳去,這大道上前后右左雖都是人,但她心中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孤寂,必須靠近段譽,心中才稍覺平安。只見鎮南王在瑤端仙子馬前丈余之處勒定了馬,兩人你望我一眼,我望你一眼,誰都沒有說話。段譽道:“媽,爹爹親自接你來啦?!爆幎讼勺拥溃骸澳闳ジ刚f,我到她那里住幾天,退了敵人后,我便回清華觀去?!辨偰贤跖阈Φ溃骸胺蛉?,你的氣還沒消嗎?咱們回家之后,我慢慢跟你陪禮?!爆幎讼勺影庾×四?,道:“我不回家,我要進宮去?!倍巫u道:“很好,我們先進宮去,拜見了伯父伯母再說。媽,這次兒子溜到外面去玩,伯父很生氣,爹爹是不肯給我說話的了。你幫兒子去說句好話?!爆幎讼勺拥溃骸澳阍酱笤讲怀稍捔?,須得讓伯父狠狠打一頓板子才成?!倍巫u笑道:“打在兒身上,痛在娘心里,還是別打的好?!爆幎讼勺咏o他逗得一笑,道:“打得越重越好,我才不可憐呢?!?/p>

鎮南王和瑤端仙子僵對無語,本來情勢甚是尷尬,但給段譽嬉皮笑臉的一說,父子夫婦間登時充滿了融融之樂。段譽道:“爹,你的馬好,怎地不讓給媽騎?!爆幎讼勺右豢v馬,說道:“我不騎!”向前直馳而去。段譽縱馬追去,挽住母親坐騎的轡頭。鎮南王已下了馬,牽過自己的馬去,段譽嘻嘻直笑,抱起母親,放在父親的白馬鞍上,笑道:“媽,你這么一位絕世無雙的美人兒,騎了這匹白馬,更加好看了?!爆幎讼勺有Φ溃骸澳隳悄竟媚?,才是絕世無雙的美人兒,你來取笑媽這個老太婆么?”

鎮南王這時才轉頭向木婉清看了一眼,問道:“譽兒,這位姑娘是誰?”段譽道:“她……她是木姑娘,是兒子結交的……結交的好朋友?!辨偰贤跻娏藘鹤拥纳裆?,已知其意,見木婉清明眸皓齒,秀雅端麗,不禁暗暗喝彩:“譽兒這孩子眼光倒是不錯?!钡娔就袂逖酃庵幸皻馍鯘?,也不過來拜見,心道:“原來是一個不知禮教的鄉下女孩兒?!毙闹杏洅熘呱┑膫麆?,快步走到他身邊,說著:“泰弟,你內傷怎樣?”伸指搭住他的腕脈。高升泰道:“我督脈上受了些損傷,并不礙事,你……你不用損耗功力……”一言未畢,鎮南王已伸出右手食指,在他后心和頸中點了三指,右掌按住他的腰間。

只見鎮南王頭頂冒起絲絲白氣,過了一盞茶時分,這才放開左掌。高升泰道:“淳哥,大敵當前,你何苦在這時候為我損耗內力?”鎮南王笑道:“你內傷不輕,早治一刻好一刻。若是見了大哥,他就不讓我動手,自己要出手指了?!蹦就袂逡姼呱┍緛砟樕椎门氯?,但只這片刻之間,雙頰便有了紅暈,心道:“原來段郎的爹爹內功深厚之極,怎地他……他卻又不會武功?”

撫仙釣徒凌千里騎一匹馬來,服侍鎮南王上馬。鎮南王和高升泰并騎徐行,低聲詢問敵情。段譽則與瑤端仙子有說有笑,在鐵甲衛士擁護之下,向大理馳去,卻是將木婉清冷落了。

黃昏時分,一行人進了大理城門,“鎮南”、“保國”兩面大旗所到之處,眾百姓大聲歡呼:“鎮南王爺千歲!”“大將軍千歲!”鎮南王揮手作答,看來極得民心。木婉清見大理城內燈火處處,大街上青石平鋪,市肆甚是繁榮,她一生都在深山長大,這兩年來雖到了不少城市城鎮,但從未見過大理這般眾百姓熙來攘往的景象。過得幾條街道,眼前筆直的一條石路,大路盡頭,聳立著無數黃金宮殿,夕陽照在琉璃瓦上,金碧輝煌,令人目為之眩,一行人來到一牌坊之前,一齊下馬。木婉清一抬頭,只見牌坊上寫著四個大金字:“聚道廣慈”。

木婉清心想:“這定是大理國皇帝的皇宮了,段郎的伯父住在皇宮之中,想必位居高官,也是什么王爺、大將軍之流了?!币恍腥俗哌^牌坊,只見宮門上的匾額寫著“圣慈宮”三個金字,一個太監快步走將出來,說道:“啟稟王爺,皇上與娘娘在王爺府中相候,請王爺王妃回鎮南王府見駕?!辨偰贤醯溃骸笆橇?!”段譽笑道:“妙極,妙極!”瑤端仙子橫了他一眼,嗔道:“妙什么?我在皇宮中等候娘娘便是?!蹦谴蟊O道:“娘娘吩咐下來,務請王妃即時朝見,娘娘有要緊事和王妃商量?!爆幎讼勺拥吐暤溃骸坝惺裁匆o事了?詭計多端?!倍巫u知道這是皇后故意安排,料到他母親不肯回自己王府,是以先到鎮南王府中去相候,原是撮合他父母和好的一番美意,當下牽過母親的馬來,扶著她上馬。

一行人折而向東,行了約摸兩里,來到一座大府第前。府門前兩面大旗,寫的也是“鎮南”、“保國”兩字,府額上寫的是“鎮南王府”。門口站滿了親兵衛士,肅靜無嘩的躬身行禮,恭迎王爺王妃回府。鎮南王首先進了府門,瑤端仙子踏上第一級石階,忽然眼眶一紅,怔怔的掉下淚來。段譽半拉半推,將母親擁到了大門,說道:“爹,兒子請得母親回來,立下大功,爹爹有什么獎賞?”鎮南王心下甚喜,道:“你向娘討賞,娘說賞什么,我便照賞?!爆幎讼勺悠铺闉樾?,道:“我說賞你一頓板子?!倍巫u伸了伸舌頭。

高升泰等到了廳上,便不進去了。段譽向木婉清道:“木……木姑娘,你在此稍坐片刻,我見過皇上皇后,便來陪你?!蹦就袂鍖嵤遣辉杆x去,但也無法阻止,只得滿肚委曲的點了點頭,逕在首座第一張椅上坐了下來。高升泰以下諸人,站著直等鎮南王父子三人進了內堂,高升泰這才坐下,但凌千里、蕭篤誠、朱丹臣等人卻仍是垂手站立。木婉清也不理會,放眼看那大廳,只見正中一塊橫匾,寫著“邦國柱石”四字,下首署著“辛酉御筆”四個小字,楹柱中堂,懸滿了字畫,一時也看不了這許多,何況好多字跟本不識。侍仆送上清茶,一膝半跪,恭恭敬敬的舉盤過頂。木婉清心想:“這些人古怪真多?!庇忠娭挥兴约号c高升泰兩人有茶,朱丹臣等一干人在山峰上迎敵之時,威風八面,到了鎮南王府,卻是恭謹肅立,大氣不敢透一口,哪里像什么身負上乘武功的英雄好漢?

過得半個時辰,木婉清等得不耐煩起來,大聲叫道:“段譽,段譽,干么不出來?”大廳上雖是站滿了人,但人人屏息凝氣,半句聲也不出,木婉清突然大叫,誰都唬了一跳。高升泰笑道:“姑娘少安母躁,小王爺這就出來?!蹦就袂迤娴溃骸笆裁葱⊥鯛??”高升泰道:“段公子是鎮南王的世子,那不是小王爺么?”木婉清自言自語:“小王爺,小王爺!這書呆子像什么王爺?”

只見內堂走出一名太監,說道:“皇上有旨:著善闡候、木婉清進見?!备呱┮娔翘O出來,早已恭恭敬敬的站立。木婉親卻仍是大刺刺的坐著,聽那太監直呼己名,心中不喜,低聲道:“站娘也不稱一聲,我的名字是你隨便叫得的么?”高升泰道:“木姑娘,咱們去叩見皇上?!蹦就袂咫m是天不怕,地不怕,聽說要去見皇帝,心頭也有發毛,只得跟在高升泰之后,穿長廊,過庭院,只覺走不完的一間間屋子,終于來到一座花廳之外。那太監報道:“善闡候、木婉清朝見皇上、娘娘?!苯议_了簾子。高升泰向木婉清使個眼色,走進花廳,向正中坐著的一男一女跪了下去。木婉清卻不下跪,見那男人長須黃袍,相貌清俊,問道:“你是皇帝么?”

這居中而坐的男子,正是大理國當今皇帝段正明,帝號稱為保定帝。大理國于五代后晉天福二年建國,其先為武威郡人,始祖段儉魏,佐南詔大蒙國蒙氏為清平官,六傳至段思平,官通海節度使,丁酉年得國稱太祖神圣文武帝。十四傳而到段正明身上,已歷一百五十余年。是時北宋汴梁哲宗天子在位,年紀尚幼,太皇太后高氏垂簾聽政。這位太皇太后任用名臣,廢除苛政,百姓康樂,華夏綏安,是我國歷代第一位英明仁厚的女王,史稱“女中堯舜”。大理國僻處南疆,歷代皇帝崇奉佛法,與宋朝向來不以兵戎相見。保定帝在位十一年,其時正當天佑年間,四境寧靜,國泰民安。

保定帝見木婉清不向自己跪拜,反而開口便問自己是否皇帝,不禁啞然失笑,說道:“我便是皇帝了,你說大理城里好玩么?”木婉清道:“我一進城便來見你了,還沒時光玩過?!北6ǖ畚⑿Φ溃骸懊鲀鹤屪u兒帶你到處走走,瞧瞧咱們大理的風光?!蹦就袂宓溃骸昂芎?,你陪咱們一起去嗎?”她此言一出,眾人都忍不住在微笑。保定帝回視身旁的皇后,笑道:“皇后,這娃兒要咱們陪她,你說陪不陪?”皇后微笑未答,木婉清向她打量了幾眼,道:“你是皇后娘娘嗎?果然美麗?!北6ǖ酆呛谴笮?,說道:“譽兒,這位木姑娘天真誠樸,有趣得緊?!蹦就袂鍐柕溃骸澳銥槭裁唇兴u兒?他常說的伯父,就是你了,是不是?他這次私逃出外,很怕你生氣,你別打他了,好不好?”保定帝微笑道:“我本要重重打他五十記扳子,既是姑娘說情,那就饒過了,譽兒,你還不謝謝木姑娘?!?/p>

段譽見木婉清逗得皇上高興,心下甚喜,知道伯父性子隨和,便向木婉清深深一揖,說道:“謝過木姑娘說情之恩?!蹦就袂暹€了一禮,低聲道:“你伯父答應不打你,那我就放心了,謝倒是不用謝的?!彼D頭又向保定帝道:“我只道皇帝總是個很兇很可怕的人,那知道你………你很好!”保定帝除了幼年時曾得父皇、母后如此稱贊之外,十余年來人人見他恭敬畏懼,從未有人贊他“你很好”三字。此刻見木婉清猶如渾金樸玉,全然不通世故人情,對她更增三分喜歡,向皇后道:“你有什么東西賞她?”皇后從左腕上褪下一只玉鐲,遞了過去,道:“賞了你吧?!蹦就袂褰恿诉^來,戴上自己手腕,嫣然一笑道:“謝謝你啦。下次我也去找一件好看的東西送給你?!?/p>

皇后微微一笑,正要答話,忽聽得西首數間屋外,屋頂上閣的一聲響?;屎筠D向保定帝,笑這:“有人給你送禮物來啦?!币谎愿Ξ?,鄰室的屋上又是閣的一響,木婉清心中一驚,知是敵人來襲,但那人輕功好極,落腳處輕如落葉,而且來得好快。但聽得颼颼數聲,幾個人上了屋頂,撫仙釣徒凌千里的聲音說道:“閣下深夜來到王府,意欲何為?”但聽得一個金屬相擦般的聲音干笑道:“我找徒兒來啦!快叫我乖徒兒出來見我?!闭悄虾w{神。木婉清心下暗驚,雖知王府中戒備森嚴,衛士如云,鎮南王、瑤端仙子,以及漁樵耕讀諸人個個均有極高的武功,但南海鱷神實在太厲害,如再得葉二娘、云中鶴,以及那個未曾露過面的“天下第一惡人”相助,四惡聯手,倘要強擄段譽,只怕也是不易阻擋。

只聽得凌千里道:“閣下高徒是誰?這鎮南王府之中,哪有閣下的徒兒?”突然間嗤的一聲大響,半空中伸下一張大手,將花廳之門上懸著的簾子撕為兩半,人影一晃,南海鱷神已站在廳中。他一對豆眼溜溜的一個滾轉,已見到段譽,哈哈大笑,道:“老四說得不錯,乖徒兒果然在此??旄胰W功夫?!闭f著伸出雞爪般的手來,抓向段譽肩頭。

鎮南王聽得南海鱷神一抓之中隱隱有風雷之聲,知道厲害,生怕他傷了愛子,當即一掌拍去。兩人手掌相碰,砰的一聲,均感內力受震。南海鱷神心下暗驚,問道:“你是誰?我來帶領我的徒兒,關你什么事?”鎮南王微笑道:“在下段正淳,這人是我兒子,幾時拜你為師了?”段譽笑道:“他硬要收我為徒,我說早已拜過帥父了,可是他偏偏不信?!蹦虾w{神瞧瞧段譽,又瞧瞧鎮南王段正淳,說道:“老的武功很強,小的卻是一點不會,我就是不信你們是爺兒倆。段正淳,就算他是你的兒子,可是你教武功的方法不對,你兒子太過膿包??上?,嘿嘿,可惜?!倍握镜溃骸翱上裁??”

南海鱷神道:“你兒子形相像我,乃是天地間極難得的學武材料,只須跟我學得十年,包他成為武林中一位青年高手?!倍握居质呛脷?,又是好笑,但適才跟他對了一掌,已知此人極是了得,正待對答,段譽已搶著說道:“岳老三,你武功不行,不配做我師父,你回南海萬鱷島去再練二十年,再來跟人談論武學?!蹦虾w{神大怒,喝道:“你這小子懂得什么?”段譽道:“我問你:‘風雷益。君子以見喜則遷,有過則改?!鞘鞘裁匆馑??”南海鱷神一呆,怒道:“哪有什么意思?胡說八道?!倍巫u道:“你連這幾句最淺近的話也不懂,還談什么武學?我再問你:‘損上益下,民說無疆。自上下下,其道大光?!怯质鞘裁匆馑??”保定帝、鎮南王,以及守在屋上的朱丹臣等聽到段譽引用《易經》中的話來戲弄南海鱷神,都是不禁好笑。木婉清雖也不懂段譽說些什么,但猜到多半是酸秀才在掉書包。

南海鱷神一怔之見,只見各人臉上均有嘲笑之意,料想段譽說的多半不是好話,大吼一聲,便要出掌相擊。段正淳錯了半步,攔在他與段譽之間。段譽笑道:“我說的都是武功歌訣,其中奧妙無窮,料你也不懂得。似你這等井底之蛙,居然想為人師,那不是笑歪了天下人的嘴巴?哈哈,我拜的師傅不是飽學宿儒,便是有德高僧,你啊,再學十年,也未必能拜我為師?!蹦虾w{神吼道:“你拜的師父是誰,叫他出來,露幾手給我瞧瞧?!彼@一吼聲如雷,鎮南王府數百間屋宇中前前后后都聽見了,婦孺之輩無不駭然失色。

段正淳見來者只是四惡中的一人,盡可拾掇得下,今日夫婦重會,不妨拿他來戲耍一番,以博夫人一粲,當下由得兒子信口胡說,也不出言阻止,段譽見父親對己縱容,更是得意,道:“好,你有膽子便等在這里,我去請師父來,若是英雄好漢,可別逃走?!蹦虾w{神怒道:“我岳老三一生縱橫江湖,怕過誰來?快去,快去?!倍巫u轉身出房。南海鱷神在各人臉上逐一瞧去,雖在高手環伺之下,卻也是泰若自然,毫無戒懼之意。只聽得靴聲橐橐,兩個人走近房來。南海鱷神留神傾聽,從腳步聲中,知道來的兩個人都是不會武功之輩,落步澀滯,拖泥帶水,只聽得段譽的聲音在門外說道:“岳老三這老家伙逃走了么?爹,你別讓他逃走,我師父來啦?!蹦虾w{神吼道:“我逃什么?他*的,這小子就是惹我生氣?!闭f話聲中,段譽帶了一人進來,眾人一見,忍不住哈哈大笑,只見這人小帽長袍,兩撇焦黃的鼠須,瞌著一雙紅眼睛,縮著頭頸,形貓極是猥瑣,瑤端仙子等認得乃是鎮南王府中管帳老師的手下霍先生,這人整日價似睡非睡,似醒非醒,專愛和王府中的仆役賭博。這時帶著七分酒意,胸前滿是油膩,被段譽拖著手臂,畏畏縮縮的不敢進來。一進花廳,便向保定帝和皇后叩下頭去。

保定帝不認得霍先生是誰,說道:“罷了!”段譽挽住霍先生的手,向南海鱷神道:“岳老三,我諸位師尊之中,以這位師父武功最淺,你須先勝得了他,再找我另外的師父比武?!蹦虾w{神哇哇大叫,說道:“三招之內,我岳老二若不將他摔個稀爛,我拜你為師?!倍巫u眼光一亮,說道:“你這話是真是假?男子漢大丈夫,說過的話若是不作數,那便是烏龜兒子王八蛋?!蹦虾w{神嘩嘩大叫,道:“來,來,來!”

段譽道:“倘若只比三招,那就不用我師父動手,我自己來接你三招也成?!蹦虾w{神聽到云中鶴的傳言,匆匆忙忙起來大理鎮南王府。他一心只想擒段譽,要他作南海的一派傳人,待得和段正淳對了一掌,心中始微微有懼意,覺得要在這許多高手之中擒走段譽,實在大是不易,這時聽得段譽愿和自己動手,那是再好不過,一出手就可將他扣住,段正淳等武功再強,那時投鼠忌器,只好眼睜睜的讓自己將段譽帶走,便道:“好,你來接我三招,我不出內力,決不傷你便是?!倍巫u:“咱們言語說明在先,三招之內你若打我不過,那便如何?”南海鱷神哈哈大笑,他知道段譽乃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,別說三招,就是半招也接不住,便道:“三招之內我若打你不過,我就拜你為師?!倍巫u笑道:“這里大家都聽見了,你賴不賴?”南海鱷神怒道:“岳老二說話,素來說一是一,說二是二?!倍巫u道:“岳老三!”南海鱷神道:“岳老二!”段譽道:“岳老三!”南海鱷神道:“快來動手,啰里啰嗦的干什么?”段譽走上兩步,和他相對而立。在廳中眾人,自保定帝、皇后而下,人人都是看著段譽自幼長大,均知他好文厭武,從來沒學過武功,這次保定帝和段正淳逼著他練武,他竟離家出走,別說和一流高手過招,就是尋常的衛士兵卒,他也決計不是對手。初時眾人均知他是故意戲弄南海鱷神,但到后來說話僵了,竟逼得要和他真的放對。雖然南海鱷神一心想收他為徒,不致傷他性命,但這人性子兇野,說不定突然間狂性大發,段譽以金枝玉葉之體,如何輕易冒險?瑤端仙子愛子心切,首先出言擱阻:“譽兒莫要胡鬧,這等山野匹夫,不必多加理會?!被屎笠驳溃骸吧脐U侯,你下令擒了這個狂徒?!鄙脐U侯高升泰道:“臣高升泰接旨?!彼D身喝道:“凌千里、董思歸、蕭篤誠、朱丹臣四人聽令:娘娘有旨,擒了這個犯駕狂徒?!睋嵯舍炌降人娜艘积R躬身道:“臣接旨?!?/p>

南海鱷神眼見眾人群起而攻,喝道:“你們大伙兒都來,老子也不伯?;实?、皇后,你兩個也上罷!”段譽雙手急搖,道:“慢來,慢來,讓我跟他比了三招再說?!北6ǖ鬯刂@侄兒行事往往大出常人意料之外,說不定他暗中另有機謀,好在南海鱷神不會傷他性命,有自己兩兄弟在旁照料,決無大礙,便道:“眾人且住,讓這狂徒領教一下大理國小王子的高招,也無不可?!绷枨Ю锏人娜吮疽粨矶?,聽得皇上有旨,一齊站定。只見保定帝微有笑容,神色寧定,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。

段譽說道:“岳老三,咱們把話說明在先,你在三招中打我不倒,就拜我為師,我雖做你師父,但你資質太笨,武功我是不教你的。你答不答應?”南海鱷神怒道:“誰要你教武功?你又會什么狗屁武功?”段譽道:“好,那你答應了。拜師之后,師尊之命,便不可有違,我要你做什么,你便須遵命而行,否則欺師滅祖,大犯武林中的公憤。你答不答應?”南海鱷神不怒反笑,道:“這個自然。你拜我為師之后,也是這樣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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