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 天龍八部舊版

第四十三章  圍攻丐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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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  圍攻丐幫

眾人群相愕然之際,跟著便有人大呼起來:“幫主別走!”“丐幫全仗你主持大局!”“幫主快回來!”忽聽得呼的一聲響,半空中一根竹棒擲了下來,正是喬峰反手將這打狗棒飛送而至。徐長老伸手去接,右手手掌剛拿到竹捧,突覺自手掌以至手臂、自手臂以至全身,如中雷轟擊般的一震。他急忙放手,那竹棒一擲而至的余勁不衰,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。群丐齊聲驚呼,瞧著這根“見棒如見幫主”的本幫重器,心中都是思慮萬千。段譽言道:“大哥,大哥,我隨你去!”發足待要追趕喬峰,但只奔出三步,總覺舍不得就此離開玉燕,回頭向她望了一眼。這一眼一望,那是再也不能走脫身了,他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萬丈柔絲,接著他轉身走回到玉燕身前,說道:“王姑娘,你們要到哪里去?”玉燕道:“表哥給人家冤枉,說不定他自己還不明不白,我得去告訴他才是?!倍巫u心中一酸,滿不是味兒,道:“嗯,你們三位年輕姑娘,路上行走不便,我護送你們去吧?!彼旨由弦痪?,自行解嘲:“久聞慕容公子的英名,我實在也想見一見他?!?/p>

只聽得徐長老朗聲道:“如何為馬副幫主報仇雪恨,咱們自當從長計議,只是本幫不可一日無主,喬……喬峰去后,這幫主一職由哪一位來繼任,乃是急不容緩的大事。乘著大伙都在此間,須得即行議定才是?!彼伍L老道:“依我之見,大家去尋喬幫主回來,請他回心轉意,不可辭任……”他話未說完,西首便有人叫道:“喬峰是契丹胡虜,如何可做咱們首領?今日大伙還念一念舊情,下次見到,便是仇敵,非拼個你死我活不可?!彼伍L老冷笑道:“你和喬幫主拼個你死我活,配么?”那人怒道:“我一人自是打他不過,十個人怎樣?十個人不成,一百人怎樣?丐幫義士忠心報國,難道見敵畏縮么?”他這幾句話說得慷慨激昂,群丐中有不少人喝起彩來。

彩聲未畢,忽聽得西北角上一個人陰惻惻的說道:“丐幫與人約在惠山見面,毀約不至,原來都是鬼鬼祟巢的躲在這里,嘿嘿嘿,可笑啊可笑?!边@聲音尖銳刺耳,咬字不準,又似大舌頭,又似鼻子塞,聽來極不舒服。大義分舵蔣舵主和大勇分舵方舵主同聲“啊喲”,說道:“徐長老,咱們誤了約會,對頭尋上門來啦!”段譽此時記起,日間與喬峰在酒樓初會之時,聽到有人向他稟報,說約定今晚三更,與人在惠山相會,當時喬峰似覺己方人手不足,力量太過單薄,但還是答應了約會。

眼看此刻月過中天,三更已過,丐幫中人極大多數未知有此約會,便是知道的,也是潛心于本幫幫內人事,都把這個約會拋到了腦后,這時聽到對方譏嘲之言,這才猛地醒覺。徐長老連問:“是什么約會?對頭是誰?”他久不與聞江湖與本幫事務,一切全不知情。執法長老低聲向蔣舵主道:“是喬幫主答應了這約會么?”蔣舵主道:“是的,不過適才喬幫主已派人前赴惠山,要對方將約會押后七日?!蹦钦f話陰聲陰氣之人耳朵也真尖,蔣舵主輕輕說了這兩句話,他雖在杏子林外,竟爾也聽見了,說道:“既是定了約會,哪有什么押后七日、押后八日的?押后一個時辰也不成?!卑资犁R怒道:“我大宋丐幫是堂堂的幫會,豈來懼你西夏的胡虜?只是本幫幫內自有要事,沒功夫來跟你們這些跳梁小丑周旋。更改約會,事屬尋常,有什么可啰嗦的?”

突然間呼的一聲,杏樹后飛出一個人來,直挺挺的摔在地下,一動也不動。白世鏡等一看,只見這人臉上血肉模糊,喉頭已披割斷,早已氣絕多時,認得是本幫大信分舵的副舵主。蔣舵主又驚又怒,說道:“這位謝兄弟,便是喬幫主派去改期的信使?!?/p>

執法長老道:“徐長老,幫主不在此間,請你暫行幫主之職?!彼豢闲孤稁椭袩o主的真相,以免示弱于敵。徐長老會意,心想此刻若不是自己出頭,再無第二個適當的人物出來主持大局,便朗聲道:“常言道兩國相爭,不斬來使。敝幫派人前來更改會期,何以傷他性命?”那陰惻惻的聲音道:“這人神態倨傲、言語無禮,見了我家將軍不肯跪拜,不殺何待?”眾丐一聽,登時群情洶涌,許多人便紛紛喝罵。

徐長老直到此時,尚不知對頭是何等樣人,聽白世鏡說是“西夏胡虜”,而那人又說什么“我家將軍”,真教他難以摸得著頭腦,便道:“你鬼鬼祟祟的躲著,為何不敢現身?胡言亂語的,瞎吹什么大氣?”那人哈哈大笑,道:“將軍,這就出去吧!”猛聽得遠處號角嗚嗚吹起,跟著隱隱聽得人聲馬蹄自數里外傳來。原來對頭的大隊人馬,相距尚遠。

徐長老湊嘴到白世鏡耳遍,低聲問道:“那是什么人,為了什么事?”白世鏡也低聲道:“西夏國有一個講武館,叫做什么‘一品堂’,據說是該國國王所立,當中招聘武功高強之士,優禮供養,要他們傳授西夏國軍官的武藝?!毙扉L老點了點頭,道:“西夏國整軍經武,還不是來打我大宋江山的主意?”白世鏡低聲道:“正是如此。凡是進得‘一品堂’之人,都說是武功天下一品。主理一品堂的堂主,是位王爺,官封征東大將軍,叫做什么赫連鐵樹,最近他帶領館中勇士,出使汴梁,朝見我大宋太后和皇上。朝聘是假,窺探虛實是真。那赫連鐵樹在京師耀武揚威,說要手下的隨從,和我大宋御林軍中的軍官比試武藝。咱們御林軍的軍官之中,哪有什么好手?眼看便要出丑,幸得蘇學士想出了一條計策?!毙扉L老道:“蘇學士?大蘇學士還是小蘇學士?”白世鏡道:“是大蘇學士蘇軾蘇東坡了,他向太后奏道:我大宋偃武修文,尚文治而不重武功,和鄰國敦睦邦交,不愿比試武功。但如西夏人好勇斗狠,唯力是視,輕看我大宋無人,那么明年春季,在東京汴梁觀摩我大宋的武學便了?!?/p>

徐長老點頭道:“這是個緩兵之計。這一年中咱們可招聘天下高手,精選能干,來年與之相敵?!卑资犁R道:“這些西夏人來大宋之前,于我國武學倒也不是全然無知。他們知曉本幫是大宋武林中一大支柱,想要一舉將本幫摧毀,先樹聲威,然后來年再大獲全勝。等到我大宋臣民一聽到西夏人便嚇得心驚膽戰,那時再引兵犯界,疆場之上,自可是驅直進了?!毙扉L老聽得暗暗心驚,低聲道:“這條計策果然毒辣得緊?!卑资犁R道:“這赫連鐵樹離了汴梁,便到洛陽我幫總舵。恰好其時喬幫主率同我等,到江南來為馬副幫主報仇,西夏人撲了個空。這干人一不做二不休,竟是趕到了江南來,終于和喬幫主定下了約會?!毙扉L老心下沉吟,低聲道:“他們打的是如意算盤,先是一舉毀我丐幫,說不定再去攻打少林寺,然后破華山、摧東海,將中原各大門派幫會打個七零八落,來年之會便有九成把握了?!卑资犁R道:“話是如此說,可是這些西夏武士,便真是如此了得么?喬幫主多少知道一些虛實,只可惜他在這緊急關頭……”說到這里,自覺不妥,登時住口。

這時馬蹄之聲已來得甚近,陡然間號角急響三下,八騎馬分成兩行,沖進樹林中來。八匹馬上的乘者都是手執長矛,矛頭上緯著一面小旗。矛頭閃閃發光,依稀可看到那些小旗左首四面都是繡著“西夏”兩個白字,右首四面繡著“赫連”兩個白字。跟著又是八騎馬分成兩行,奔馳入林,馬上乘者四人吹號、四人擊鼓。群丐都是暗皺眉頭:“這陣仗是行軍交兵,卻哪里是江湖上英雄好漢的相會?”

在號手鼓手之后,進來八名西夏武士。徐長老見八人之中,倒有六人是白須白發的老者,身形也大都龍鐘干瘦,心想:“看來這便是一品堂中的人物了?!蹦前嗣涫糠窒蜃笥乙徽?,一乘馬緩緩的走進了杏林。馬上乘客身穿大紅錦袍,三十四五歲年紀,一個鷹鉤鼻,顯得十分的精明干練。他身后緊跟著一個身形極高,鼻子極大的漢子。這大鼻漢子一進來便說道:“西夏國征東大將軍駕到,丐幫幫主上前見駕?!甭曇絷庩柟謿?,正是先前說話的那人。徐長老道:“本幫幫主不在此間,由老朽代理幫務。丐幫兄弟是江湖草莽,西夏國將軍以客禮相見,咱們是高攀不上,請將軍去拜會大宋的王公官長,不用來見咱們要飯的叫化。若是以武林同道身份相會,將軍遠來是客,請下馬來,一敘賓主之禮?!彼@幾句話說得不亢不卑,既不得罪對方,亦顧到了自己身份。群丐都想:“果然姜是老的辣,徐長老很是了得?!?/p>

那大鼻子道:“丐幫幫主既是不在此間,我家將軍是不能跟你敘禮的了?!彼恍毖劭吹侥歉蚬钒舨逶诘厣?,說道:“嗯,這根竹棒兒晶瑩碧綠,拿去做個掃帚柄兒,倒也不錯?!笔直垡惶?,馬鞭揮出,便向那打狗棒卷去,群丐齊聲大呼:“滾你的!”“你奶奶的!”“狗韃子!”眼見他馬鞭的鞭梢正要卷到打狗棒上,突然間人影一晃,一個人從斜刺里飛躍而至,一伸手臂,剛好擋在打狗棒之前,讓那馬鞭卷在他的臂上。他手臂一曲,那大鼻漢子無法再坐穩馬鞍,縱身一躍,站在地上。兩人同時使勁,啪的一聲,馬鞭從中斷為兩截。那人反手抄起打狗捧,一言不發的退了開去。眾人瞧這人時,見他弓腰曲背,正是幫中的傳功長老。他武功甚高,平素不喜說話,卻在幫中重器遭逢危難之時,挺身而出的加以維護,剛才這一招,那大鼻漢子身子被從馬背上拉了下來,馬鞭又被拉斷,可說是輸了。這大鼻漢子城府極深,雖受小挫,竟是絲毫不動聲色,道:“要飯的叫化子果然氣派甚小,連一根竹棒兒也舍不得給人?!毙扉L老道:“西夏國的英雄好漢和敝幫定下的約會,為了何事?”那漢子道:“我家將軍聽說中原丐幫有兩門絕技,一是打貓棒法、一是降蛇十八掌,想要見識見識?!比贺ひ宦?,無不勃然大恐,聽他故意把打狗棒法說成打貓棒法,將降龍十八掌說成降蛇十八掌,那顯是極意侮辱,今日之會,一場判生死、爭存亡的惡斗是在所難免了。

群丐喝罵聲中,徐長老、傳功長老飛執法長老等人心下卻是暗晴著急:“這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,自來只本幫幫主會使,對頭既知這兩項絕技的名頭,仍是有恃無恐的前來挑戰,只怕有些不易對付?!毙扉L老道:“你們要見識敝幫的打貓棒法和降蛇十八掌,那是一點也不難。只要有暖灶貓和癩皮蛇出現,叫化子自有對付之法。閣下是學做貓呢,還是學做蛇?”吳長老哈哈笑道:“對方是龍,咱們才降龍;對方是蛇,叫化子捉蛇的本事,那是再拿手不過了?!蹦谴蟊菨h子斗嘴,又輸一場,正在尋思在說什么話,他身后一人突然粗聲粗氣的道:“降龍也好、降蛇也好,來來來。誰來跟我先打上一架?”他一面說,一面從人叢中擠了出來,雙手叉腰的一站。群丐見這人相貌丑陋,神態兇惡,正驚疑間,忽聽段譽大聲道:“喂,徒兒,你也來了,見了師父怎么不磕頭?”原來那丑陋漢子正是南海鱷神岳老三。他一見段譽,大吃一驚,神色登時尷尬之極,說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段譽道:“乖徒兒,丐幫幫主是我結義的兄長,這些人都是你的師伯師叔,你不得無禮??炜旎丶胰グ?!”南海鱷神大吼一聲,只震得四邊杏樹的樹葉都瑟瑟亂響,罵道:“王八蛋,狗雜種!”

段譽道:“你罵誰是王八蛋、狗雜種?”南海鱷神兇悍絕倫,但對自己說過的話,無論如何不肯食言,他曾在大理國鎮南王府中拜段譽為師,倒是不曾抵賴,當下說道:“我喜歡罵人,你管得著么?我又不是罵你?!倍巫u道:“嗯,你見了師父,怎地不磕頭請安?那還成規矩么?”南海鱷神忍氣上前,跪下去磕了個頭,說道:“師父,你老人家好!”他越想越氣,一站直身子,發足便奔,口中連聲怒嘯。眾人聽得那嘯聲便如潮水急退,一陣陣的漸涌漸遠,聲勢猛惡,單是聽這嘯聲,便知此人的武功非同小可,丐幫中大概只有徐長老、傳功長老等二三人,方能抵敵得住。段譽這么一個文弱書生,居然是他師父,那可奇怪之極了。

只見西夏國眾武土中,一人一躍而出,身形長如竹竿,這竄縱之勢,卻是迅捷無比,雙手各執一把奇形兵刃,柄長三尺,尖端乃是一只五指鋼抓,在月光下發出藍汪汪的光芒。段譽識得此人是“天下四惡”中位居第四的窮兇極惡云中鶴,心想:“怎地這四個惡人都投靠了西夏?”凝目往西夏國人叢中瞧去,果見“無惡不作”葉二娘懷抱一個小兒,笑吟吟的站看,只是沒見到那首惡“惡貫滿盈”延慶太子段延慶,段譽尋思:“只要延慶太子不在此處,那二惡、四惡,丐幫想能對付得了?!?/p>

原來“天下四惡”在大理國鎩羽北去,遇到西夏國一品堂中出來招聘武學高手的使者,四惡不甘寂寞,都投入了一品堂中。這四人的武功何等高強,稍顯身手,立受赫連的禮聘。此次東來汴梁,赫連鐵樹將這四人帶在身邊,倚若左右手一般。

云中鶴躍出人叢,大聲叫道:“我家將軍要見見丐幫的兩大絕技。到底叫化兒們是確有真實本旗,還是胡吹大氣、浪得虛名,請出來見個真章吧!”奚長老道:“我去跟他較量一下?!毙扉L老道:“好!此人輕功了得,奚兄弟須當小心?!鞭砷L老道:“是!”倒拖鋼杖,走到云中鶴身前丈余之處站定,說道:“本幫絕技,因人而施,對付閣下這等無名小卒,哪用得著打狗棒法?看招!”鋼杖一起,呼呼風聲,向云中鶴左肩斜擊下來。奚長老的身材又矮又胖,與云中鶴高瘦的身形恰好截然相反,偏是他這根銅杖長達丈余,一加舞動,雖是對付云中鶴這等身材極高之人,仍能居高臨下,凌空下擊。要知奚長老的師父教他使這一門長大兵器,本意原是補他身材上的不足,令他發揮膂力渾厚的長處,反矮為高。云中鶴側身一避,只聽得砰的一聲,泥土四濺,奚長老一杖擊在地下,杖頭陷入尺許,力道著實驚人。云中鶴自知真力遠不如他,當下東一飄、西一晃,展開上乘輕功,與他游斗。奚長老的鋼杖舞得幻成一團白影,卻始終沾不上云中鶴的一點衣衫。段譽正瞧得出神,忽聽得耳畔一個嬌柔的聲音說道:“段大哥,咱們幫誰的好?”段譽微一回頭,見說話的正是玉燕,不禁心神蕩漾,說:“什么幫誰的好?”玉燕道:“這個瘦長個兒是你徒兒的朋友,這個矮胖叫化是你把兄的下屬,他二人越斗越兇,咱們該當幫誰?還是勸架?”段譽道:“我徒兒是個惡人,這瘦長條子人品更壞,不用幫他?!庇裱喑烈鞯溃骸班?!不過丐幫眾人將你把兄趕走,不讓他做幫主,又冤枉我表哥,我討厭他們?!痹谒倥膽阎?,誰對她表哥不好,誰就是天下最惡之人,她接著說道:“這矮胖老頭使的是五臺山二十四路伏魔杖,他身材太矮,那‘秦王鞭石’、‘大鵬展翅’兩招使得不好。只要攻他右側下盤,他便抵擋不了。只不過這瘦長漢子看不出來,以為矮子的下盤必固,其實是謬而不然?!?/p>

她說話聲音雖輕,但場中精于內功的眾高手卻已一一聽得明白。識得奚長老武功家數的雖是不乏其人,然而一眼便能瞧出他招數中的缺陷所在,卻實是寥寥無幾,不過一經玉燕指明,眾人果覺不錯,奚長老使到“泰王鞭石”與“大鵬展翅”這兩招時,確是威猛有余、沉穩不足,下盤大有弱點。云中鶴向玉燕斜睨一眼,贊道:“小妞兒好漂亮,更難得是這般有眼光,跟我去做個老婆,也還使得?!彼f話之際,手中鋼抓向奚長老下盤疾攻三招。第三招上奚長老擋架不及,嗤的一聲響,大腿上被他鋼抓割了長長一道口子,深可見骨,登時鮮血淋漓。玉燕性格天真,聽云中鶴稱贊自己相貌美麗,頗是高興,于他的輕薄言語倒也不以為忤,微笑道:“也不怕丑,你有什么好?我才不嫁你呢?!痹浦喧Q大為得意,說道:“為什么不嫁?你另外有了小白險心上人是不是?我先殺了你的意中人,瞧你嫁不嫁我?”這句話大犯玉燕之忌,她俏臉一板,不再理他。云中鶴還想說幾句話占便宜,丐幫中吳長老一躍而出,舉起鬼頭刀,左臂四刀、右臂四刀,上削四刀、下削四刀,四四一十六刀,來勢極其兇猛。云中鶴不識他刀法的路子,東閃四步,西躲四步,一時十分狼狽。玉燕笑道:“吳長老這四象六合刀法,中含八卦生克變化,那瘦長個兒就識不得了。不知道瘦長個兒會不會使‘鶴蛇八打’,倘若會使,那是應手而破?!必捅娙寺犓殖雎晭椭浦喧Q,心中都感憤怒。只見云中鶴招式一變,長腿遠跨,鋼抓橫掠,宛然便如一只仙鶴。玉燕將嘴湊到段譽身邊,低聲笑道:“這瘦長個兒上了我的當啦,說不定他左手都會被削了下來?!?/p>

段譽奇道:“是么?”不等玉燕回答,只見吳長老刀法凝重,斜砍橫削,似乎不成章法,出手越來越慢,突然間快手三刀,白光閃動,云中鶴“啊”的一聲叫,左手手背已被刀鋒帶中,左手中的銅抓把捏不定,當的一聲掉在地下??偹闼矸旖?,向后急退,躲開了吳長老跟著進擊的三刀。吳長老走到玉燕身前,豎刀一立,說道:“多謝姑娘!”玉燕微笑道:“好精妙的‘奇門三才刀山’!”吳長老一驚,心道:“你居然識得我這路刀法?!痹瓉碛裱嘧R得吳長老的刀法,卻故意說成是“四象六合刀”,又從云中鶴的招數之中,看破他一定會使“鶴蛇八打”,引得他不知不覺的處處受制,果然連左手也險被削掉。站在赫連鐵樹身邊,說話陰陽怪氣之人,名叫努兒海,雖是其貌不揚,卻是足智多謀,識見甚高,見玉燕幾句話相助云中鶴打傷奚長老,又是幾句話使吳長老傷了云中鶴,便向赫連鐵樹道:“將軍,這個漢人小姑娘甚是古怪,咱們擒回一品堂中,令她盡吐所知,大概極有用處?!焙者B鐵樹道:“甚好,你去擒了她來?!迸瑑汉Iα松︻^皮,心想:“將軍這個脾氣可不大妙,我每向他獻什么計策,他總是說:‘甚好,你去辦理?!I計容易辦事難,看來這小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測,我莫要在眾人之前出丑露乖。今日之事,反正是要將這群叫化子一鼓聚殲,不如先下手為強?!?/p>

他向前走出三步,說道:“徐長老,咱們將軍是要看打狗捧法和降龍十八掌,你們有寶獻寶,倘若真是不會,咱們可沒功夫奉陪,這便要告辭了?!毙扉L老冷笑道:“貴國一品堂出來的高手,原來也不過是些平平無奇之輩,要想見識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,只怕還有些不配?!迸瑑汉5溃骸耙醯夭排湟娮R?”徐長老道:“須得將咱們這些不中用的叫化子都打敗了,丐幫的化子頭子才會出來……”剛說到這里,突熬間大聲咳嗽起來,跟著雙眼劇痛,睜不開眼睛,淚水不絕流涌而出。徐長老大吃一驚,一躍而起。

徐長老江湖上的見聞何等廣博,一覺目中有異,便知敵人已在玩弄鬼蜮伎倆,躍身半空,左掌前、右掌后,閉住呼吸,右足連踢三腳。努兒海沒料到這人發皓如雪,說打便打,身手這般快捷,自己急忙閃避,但只避得開胸口的要害,肩頭卻已被踢中,身子晃得兩晃,借勢后躍。丐幫中眾人齊聲呼喚:“不好,韃子搞鬼!”“眼睛中什么東西?”“我睜不開眼了?!备魅搜勰看掏?,淚水長流。王玉燕、阿朱、阿碧三人同樣的睜不開眼來,原來西夏人所撒布的,乃是一種無色無臭的毒霧,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毒蟲谷中的毒霧制煉而成,平時盛在瓶中,使用之時,自己人先服食解藥,拔開瓶塞,毒霧緩緩冒出,任你何等機靈之人,都是無法察覺,待得眼目刺痛、淚如雨下,毒氣早已沖入頭腦。但聽得“咕咚”、“啊喲”之聲不絕,群丐紛紛倒地。

段譽服食過莽牯朱蛤,萬邪不侵,這毒霧絲毫奈他不得。但他見群丐、玉燕和朱碧雙姝都是神情狼狽,一時不明其理,心中自也驚恐。只見徐長老閉住眼睛,拳腿護身,但第二次躍起時,身在半空,便已手足酸麻,重重的摔將下來。努兒海大聲吆喝,指揮手下眾武士捆縛群丐,他自己便欺到玉燕身旁,伸手去拿她手腕。段譽喝道:“你干什么?”情急之下,右手食指一伸,一股真氣從指尖激射而出,嗤嗤有聲,正是大理段氏的“六脈神劍”。努兒海不識厲害,毫不理會,仍是去抓玉燕手腕,突然間喀的一聲響,他右手臂骨莫名其妙的斷折為二,軟軟垂掛著,要知這六脈神劍的一擊,實非平常人的血肉之軀所能抵擋。努兒海大叫停步,段譽俯身抱住玉燕纖腰,展開“凌波微步”,斜上三步、橫跨兩步,輕輕的越走越遠。葉二娘手指一揮,一枚毒針向他背心射去。這枚毒針準頭既正,去勢又勁,段譽本來無論如何難以避開,但他的步法忽斜行、忽倒退,待得毒針射到,他身子早在右方三尺之外。西夏武士中三名高手一齊下馬,大呼追到。段譽反而欺到一人的馬旁,先將玉燕橫著放了上鞍,隨即飛身上了馬背,縱馬落荒而逃。

西夏康武士早已占了杏林四周的要津,只見段譽一騎馬驀地急竄出來,各人不住放箭,杏林中樹林遮掩,十余枝狼牙羽箭都釘在杏子樹上。黑暗之中,段譽大叫:“乖馬啊乖馬,跑得越快越好,回頭給你吃雞吃肉、吃魚吃羊?!敝劣隈R兒不吃葷腥,他哪里還會想起?這馬兒奔跑一陣,便已將一干人遠遠拋在后面。段譽問道:“王姑娘,你怎么啦?”玉燕道:“我中了毒,身上一點力氣也沒了?!倍巫u聽到“中毒”兩字,嚇了一跳,忙道:“要不要緊?怎生找解藥才好?”玉燕道:“我不知道啊,你催馬快跑,到了平安的所在再說?!倍巫u道:“什么所在方始平安?”玉燕道:“到太湖里去?!?/p>

段譽辨別方向,太湖是在西邊,當下縱馬向西北角上快跑,一面遠離敵人,一面漸漸靠向太湖。那馬行不到一個時辰,已是大為疲累,跟著天上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。段譽過不了一會,便問:“王姑娘,你覺得怎樣?”玉燕總是答道:“沒事?!倍巫u有美同行,心中自是說不出的喜歡,可是又怕她所中毒性子猛烈,當真要了她的性命,因此一會兒微笑,一會兒發愁。黑夜中無人能見到他臉上神情,否則定要詫異不止。

那雨越下越大,段譽脫下自己長袍,蓋在玉燕身上,但也只好得片刻,過不多時,兩人身上都是里里外外的濕透了。段譽又問:“王姑娘,你覺得怎樣?”玉燕嘆道:“又冷又濕,找個什么地方避一避雨啊?!?/p>

王玉燕不論說什么話,在段譽聽來,都如玉旨綸音一般,她說要找一個地方躲一躲雨,段譽明知未脫險境,卻也連聲稱是,心下又起了一個書呆子的念頭:“王姑娘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是她的表哥慕容復,我段譽的一番癡念,自是終生無望,今日與她同遭兇險,我盡心竭力的回護于她,若是為她死了,想她日后一生之中,總會偶爾念及我段譽三分。將來她和慕容復成婚之后,生下兒女,瓜棚豆架之下與子孫們說起往事,或許會提到今日之事。那時她白發滿頭,說到‘段公子’這三個字時,珠淚點點而下……”他想得出神,不禁得自己的眼眶也自紅了。

玉燕見他呆頭呆腦的抬頭望天,并不找尋躲雨之地,問道:“怎么啦?沒地方躲雨么?”段譽道:“那時候你跟你女兒說道……”玉燕奇道:“什么我女兒?”段譽吃了一驚,這才醒悟,笑道:“對不起,我在胡思亂想?!庇文克念?,見東北角上有一座大碾坊,小溪的溪水推動木輪,正在碾米,便道:“那邊可以躲雨?!碑敿纯v馬前行,來到碾坊之前。

他躍下馬來,見玉燕臉色蒼白,不由得萬分憐惜,又問:“你肚痛么?發燒么?頭痛么?”玉燕搖搖頭,微笑道:“沒什么?!倍巫u道:“唉,不知西夏人放的是什么毒,我拿得到這解藥就好了?!庇裱嗟溃骸澳闱七@大雨,你先扶我下馬,到了里面再說不遲?!倍巫u跌足道:“是,是!你瞧我多胡涂?!庇裱噫倘灰恍?,心道:“你本來十分胡涂?!倍巫u瞧看她的笑容,不由得神為之奪,險些兒又忘了去推碾坊的門,待得將門推開,轉身回來要扶玉燕下馬,他一雙眼睛始終沒離開玉燕的嬌靨,沒料到碾坊門有一道溝,左足跨前一步,正好踏在溝中。玉燕忙叫:“小心!”卻已不及,段譽“啊”的一聲,人已摔了出去,撲在泥濘之中,掙扎著爬了起來,臉上、手上、身上、全是爛泥,說道:“對不起。你……你沒事么?”

玉燕道:“唉,你自己沒事么?摔痛了沒有?”段譽聽到她關懷自己,那真是無比歡喜,說道:“沒有,沒有。就算摔痛了,也不打緊?!鄙斐鍪秩ヒ鲇裱嘞埋R,驀地見到自己手掌中全是污泥,急忙縮回,道:“不成!我去洗干凈了再來扶你?!庇裱鄧@道:“你這人當真婆婆媽媽得緊。我全身都濕了,一些污泥有什么干系?”段譽歉然笑道:“我做事亂七八糟,服侍不好姑娘?!苯K于還是在溪水中洗了手上污泥,這才扶玉燕下馬,走進碾坊。

兩人跨進門去,只見椿米的石桿提上落下,一下一下的打著米臼中的白米,卻不見有人。段譽道:“這兒有人么?”忽聽得屋角稻草中兩人齊聲叫:“啊喲!”站起兩個人來,一男一女,都是十八九歲的農家青年。兩人衣衫不整,頭發上沾滿了稻草,臉上紅紅的,神色十分尷尬忸怩。原來兩人是一對愛侶,那農女在此照料碾米,那小伙子便來跟她親熱,大雨中料得無人到來,當真是肆無忌憚,連段譽和玉燕在外邊說了半天話也沒聽見。

段譽抱拳道:“吵擾吵擾,咱們來躲躲雨。兩位有什么貴干,盡管請便,不用理睬咱們?!庇裱嘈牡溃骸澳氵@書呆子又來胡說八道了。他二人當著咱們,怎樣親熱?”她一個女孩兒家,乍然見到兩人的神態,早就飛紅了臉,不敢多看。段譽卻是全心全意都貫注在玉燕身上,于這對農家青年全沒在意。

他扶著玉燕坐在凳上,說道:“你身上都濕了,那怎么辦?”玉燕臉上又加了一層暈紅,心念一動,從鬢邊拔下了一支鑲著兩顆大珠的金釧,向那農女道:“姊姊,我這支金釧給了你,勞你駕借一套衣衫給我換換?!蹦寝r女雖不知這兩顆珍珠貴重無比,但黃金卻是識得的,心中有些不信,道:“我去拿衣衫給你換,這……這金釧兒我不要?!闭f著便從身旁的木梯走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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